《法海今天破戒了嗎》第105章 那一夜(1)

作者:胖魚不會走路·17天前

那一夜,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走得比往常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不肯走,也不肯停,只是懸在那裡,亮著,冷冷地亮著。小青坐在床邊,握著法海的手,沒有閤眼。她的手心貼著他的手心,她的脈搏貼著他的脈搏——他的不再跳了,可她還貼著。貼得久了,她分不清那微微的跳動是自己的還是他的。也許都有。也許從今以後,他的脈搏就長在她手心裡了。

油燈裡的油燒盡了,火苗跳了最後一下,滅了。她沒有添油,只是坐在黑暗中。黑暗包圍著她,像一件厚實的棉衣,悶悶的,沉沉的,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卻不想推開。

圓圓沒有睡。它蹲在窗臺上,尾巴垂下來,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月光照在它的身上,將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小小的,圓圓的,像一團墨漬。它偶爾轉過頭,看一眼床上的法海,看一眼床邊的青,然後轉回去,繼續看著窗外。窗外只有竹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竹葉沙沙響,像在說著什麼,又像在唱著什麼。

白素貞沒有來。那一夜,她在清波門的小院裡,坐在桂花樹下,看著同一個月亮。許仙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他沒有問“你怎麼了”,只是握著,握緊了,鬆了,又握緊,像在丈量什麼。她在丈量從杭州到竹林的距離,從她到小青的距離,從生到死的距離。

“白姑娘。”許仙開口了。

“嗯。”

“法海會沒事的。”

白素貞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另一種光,像水底的月亮,被風吹皺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可還在亮。“你怎麼知道?”

“因為,”許仙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是法海。”

白素貞的眼淚掉了下來。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慧明沒有睡。他跪在金山寺的大雄寶殿裡,跪在佛像前,手裡握著佛珠,一顆一顆地撥。他沒有唸經,只是在撥。撥到第十顆的時候,停下來,睜開眼睛,看著佛像。佛像慈悲地垂著眼,看著他,像在問——“你在求什麼?”

“求師父活著。”他的聲音很輕。

佛像沒有回答。只有風,從大殿的門縫裡吹進來,吹動經幡,獵獵作響。

青姬沒有睡。她躺在躺椅上,蓋著薄被,閉著眼睛。她沒有去竹林,沒有去清波門,沒有去金山寺。她只是躺著,聽著風。風從西湖上吹過來,吹過桂花樹,吹過斷橋,吹過金山寺,吹過竹林,吹到木屋裡,吹到法海臉上,吹到他閉著的眼睛上,吹到他翹著的嘴角上。她聽見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心。法海在笑,笑得很輕很淡,可她聽見了。

“法海。”她在心裡說,“你是個好孩子。”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從西湖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眼淚的味道。

法海沒有做夢。他躺在一片黑暗裡,不是恐懼的黑暗,是安寧的黑暗,像母親的子宮,溫暖的,柔軟的,包裹著他。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時間,什麼都沒有。可他不怕。因為他的心不在這裡。在小青那裡,在她心口那團青色的光裡,在她起起伏伏的呼吸裡。

他聽見了她的呼吸,很輕很輕。他聽見了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他聽見了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手上。他想動一動手指,想反握住她,告訴她“別哭了,我沒事”。可他的手指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綁住了。他只能在黑暗裡躺著,聽著她的聲音,心疼著。

那一夜,小青沒有哭。她哭夠了,眼淚流乾了。她只是坐著,握著法海的手,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戶移到了牆壁,從牆壁移到了地板,從地板移到了門邊,然後消失了。天亮了。

太陽從東邊爬了出來,圓圓的,紅紅的,照在竹林裡,將竹葉上的露珠照得亮晶晶的。她看著他,他的臉被晨光照著,白白的,亮亮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暖的。不是她手心暖的那種暖,是他自己暖了。她從他的手摸到他的手臂,從手臂摸到他的肩膀,從肩膀摸到他的心口。那裡有一顆黑色的痣,很小很小,像一顆黑色的米粒。它在跳。不是心臟那種跳,是另一種——像蟲子在皮膚下面蠕動,一下一下的。

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法海,你聽見我說話嗎?”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法海?”

他又動了一下。

她哭出了聲,撲進他懷裡,抱住了他的脖子。“法海……法海……”

他的嘴角翹得更高了。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像水面上的倒影,風一吹就散了。可它在,一首在。

遠處的西湖,湖底,鎮妖塔的最深處,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又睜開了。它在看著山的方向,看著那片竹林,看著那間木屋,看著那個抱著法海哭的青衣女子。它的嘴角翹了起來。

“法海。”它在心裡說,“你醒了。”

它閉上了眼睛。黑暗重新湧過來。再也沒有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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