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了很久，久到洞口的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小青還沒有回來。他睜開眼睛，看著洞口。圓圓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他叫了一聲“圓圓”，圓圓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她還沒回來。”他的心沉了下去。
小青在密林裡走了很遠。她找遍了每一棵樹，每一叢草，每一個石頭縫。她找到了很多葉子，聞了很多味道，舌頭都快長麻了，就是找不到能治法海腳傷的草藥。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掉了下來。
“姐姐，你在哪？我需要你。”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過樹梢，沙沙沙，像在說話。
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繼續找。她不能回去。回去就是空著手。空著手回去，法海會笑她——“沒事，找不到就算了。”然後他會站起來，繼續走，腳上的傷繼續爛，爛到骨頭，爛到走不動。然後他就會死。
她不能讓他死。
又找了一會兒，她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葉子味，是花香。很淡，很甜，像桂花。她循著香味走過去，撥開一叢灌木，看見了一株草。草不高，只到她的膝蓋。葉子是青色的，邊緣有鋸齒，葉面上有白色的絨毛。頂部開著一朵小花，花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花瓣是白色的，花心是黃色的。她在白素貞的藥箱裡見過這種草——八角蓮。能解毒，能消炎，能治潰爛。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整株草連根拔起，放在包袱裡，站起來，轉身往回跑。跑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因為她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花香，是腐臭。很濃，很近。她抬起頭，看著前面。灌木叢後面，有一團黑氣，在地上蠕動。它沒有發現她，背對著她，正在往另一個方向爬。
小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蹲下來，捂住嘴，慢慢地往後退。退了幾步，轉過身，拼命地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快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樹枝打在臉上，刺劃破了手臂，她顧不上疼，只是跑，跑，跑。
洞口在望了。圓圓站在洞口，看著她，叫了一聲。她撲過去，鑽進了洞裡，把石頭堵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法海爬過來，扶著石壁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臉——紅紅的，全是汗，臉上有泥，有淚，有劃痕。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小青——”
“法海，我找到藥了。”她把包袱解下來，開啟，把那株八角蓮遞給他。
法海接過那株草，看著它。葉子還是青的，花還在開。他低下頭，聞了聞。苦的，澀的，帶著泥土的味道。“小青，謝謝你。”
小青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不用謝。我是你的。”
她把八角蓮的葉子摘下來，放在嘴裡嚼爛，敷在法海的腳上。藥汁滲進傷口裡，他疼得腳趾都蜷了起來。可他沒有喊疼。她看著他疼，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法海，疼嗎？”
“不疼。”
“你騙人。你的腳在抖。”
法海笑了。“有一點。可很快就好了。”
她用布條把藥裹好，繫緊，然後把剩下的八角蓮種在石室的一角，澆了水。水是潭裡的，涼的，很涼，她澆了，花搖了搖。
“法海，等你的腳好了，我們就出去。”
“嗯。”
“到時候，鬼王也許就走了。”
“也許。”
“那我們就能回家了。”
法海看著她，看著她亮亮的眼睛。“好。回家。”
遠處的西湖，湖底，鎮妖塔的最深處，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又睜開了。它在看著山的方向，看著那個山洞，看著洞裡的人。它的嘴角翹了起來。
“法海。”它在心裡說，“你的腳好了，我會再讓你傷的。”
。來過湧新重暗黑。睛眼了上閉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