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好。明年一起看。”
他站起來,走到裂縫前,看著外面的天。烏雲還是那麼厚,黑壓壓的,看不見太陽,看不見月亮,看不見星星。可他看得見那些天將,他們還在,圍在山洞上方,雷錘舉過頭頂,雷獸在咆哮。他沒有怕,只是看著,看了一會兒。
“法海,你在看什麼?”小青走到他身邊。
“在看他們。”
“他們還在?”
“嗯。還在。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出去。或者等我們死。”
小青看著他。“我們不會死的。”
“不會。”法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然後忽然停住了。他低下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她的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風。現在涼了,和他一樣涼。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心疼,是恐懼。不是怕死,是怕她死。
“小青,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不涼。是你的手涼。”小青把手抽回去。
法海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很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窩凹進去了,顴骨凸出來了。她瘦了,比他剛認識她的時候瘦了很多,比他娶她的時候瘦了很多,比他們逃進深山的時候瘦了很多。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
“小青,你瘦了。”
“你也是。”
“你病了?”
“沒有。”
“你騙人。你的臉白得像紙。”
小青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法海,我沒有病。我只是把心光給了你。”
法海愣住了。“什麼?”
“這幾天,你念經,嗓子啞了,身體涼了,手在發抖。我知道你撐不住了。我就把心光分了一些給你。你的身體不涼了,手不抖了,嗓子也不啞了。”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小青,你把心光給我,你怎麼辦?”
小青笑了。“我沒事。心光還會長出來的。像花一樣,謝了還會開。”
法海看著她,看著她的笑,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強撐著的平靜。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撕成了兩半。他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小青,你怎麼這麼傻?”她拍著他的背。“不傻。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
遠處的西湖,湖底,鎮妖塔的最深處,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又睜開了。它在看著山的方向,看著那些烏雲,看著那個山洞,看著洞裡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它的嘴角翹了起來。
“法海。”它在心裡說,“你察覺了。可你察覺了,又能怎樣?”
它閉上了眼睛。黑暗重新湧過來。再也沒有亮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