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昏迷的第三天，小青做了一個決定。她跪在山洞前的石頭上，朝著南方，磕了三個頭。石頭很硬，磕得額頭破了皮，血滲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流，她沒有擦。圓圓蹲在她身邊，看著她，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叫了一聲，像是問——“你在拜誰？”
“拜觀音。”小青的聲音很輕。
圓圓歪著頭，又叫了一聲，像是在說——“觀音能救師父嗎？”
“能。觀音菩薩救苦救難，她會救他的。”
小青首起身，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她不會念經，只會念“觀音菩薩”，一遍一遍地念，唸到嗓子啞了，唸到嘴唇裂了，唸到眼淚流乾了。她不知道觀音能不能聽見，也許能，也許不能。可她只能求她了。她沒有法力，沒有佛心，沒有禪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顆心，一顆碎了又補、補了又碎的心。她把它捧出來，放在掌心裡，舉過頭頂。
“觀音菩薩，求求你，救救法海。他快死了。他沒有法力，沒有佛心，沒有禪杖。他什麼都沒有了，可他還有我。我不能沒有他。求求你，救救他。”她的聲音很輕。
圓圓蹲在她腳邊，也學著她的樣子，把兩隻前爪合在一起，低下頭，叫了一聲。那一聲很輕，很輕，像是在替她求。
山風從南方吹來，涼涼的，帶著松脂和露水的味道。竹林在風中沙沙響，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唱歌。小青睜開眼睛，看著遠方。山很綠，天很藍，雲很白。她看不見觀音，聽不見觀音，感覺不到觀音。可她覺得觀音在看著她，在聽她說話。
“觀音菩薩，你聽見了嗎？我在求你。你不應我，我就一首求。求到你應我為止。”
她又磕了三個頭。額頭上的傷口裂得更大了，血滴在石頭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紅花。圓圓跑過來，用舌頭舔她額頭上的血。她推開它。“圓圓，不要舔。髒。”
圓圓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不髒。”
她看著圓圓，笑了。“圓圓，你和你師父一樣，都嘴硬。”
圓圓又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師父嘴不硬，師父心軟。”
小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傷，有血，有泥。她把手合在一起，舉過頭頂，繼續念。“觀音菩薩，觀音菩薩，觀音菩薩——”
唸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圓圓守在她身邊，也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它不知道觀音是誰，可她知道她在求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能救師父，它陪著她。
第西天清晨，太陽從東邊爬了出來，圓圓的，紅紅的，照在山洞前，照在小青身上。她的臉很白，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陰影。她沒有動，只是跪著，念著，求著。
“小青。”一個聲音從南方傳來，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綢緞。
小青睜開眼睛，看著南方。那裡有一片竹林，竹子在晨光中綠得發亮。竹林前面站著一個人，白衣如雪，面容慈悲莊嚴，周身環繞柔和的白光。她的手握淨瓶楊柳，眼中似有萬千世界流轉。
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觀音菩薩——”
觀音看著她，看了很久。“小青，你求我救法海？”
“是。求菩薩救救他。”
“他破了戒，還了俗，離開了佛門。他不再是佛門弟子了。我為什麼要救他？”
小青看著她，看了很久。“因為他是個好人。他比很多佛門弟子都好。他救過人，救過很多人。他救過我。他沒有害過人。他破了戒，是因為我。他離開了佛門，也是因為我。他犯了錯，可他不壞。求菩薩救救他。”
觀音看著她，看著她額頭上的傷，看著她手上的血，看著她乾裂的嘴唇。“你求了我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
“他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為什麼？”
“因為，他是法海。他是我的丈夫。我不能沒有他。”
觀音沉默了一會兒。“小青，我可以救他。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事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