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他。”
小青的血凝固了。“離開他?”
“對。離開他。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他醒了,見不到你,會找你。可你不見他,他就會慢慢忘了你。忘了你,他就能回到佛門,回到金山寺,回到他師父身邊。他就能活著。”
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觀音菩薩,我——”
“你選吧。他活著,還是你留在他身邊。只能選一個。”
小青看著觀音,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慈悲,很平靜,可那慈悲裡沒有溫度,那平靜下沒有波瀾。她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心口。那裡有兩顆心在跳,一顆是自己的,一顆是他的。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顆心。那是他的佛心,在她心裡,跳著,跳著,跳著。
“觀音菩薩,我走。他活著。”
觀音看著她。“你不後悔?”
“不後悔。”
“你不想他?”
“想。可他活著就好。”
觀音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可小青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小青,你像你娘。一樣的傻,一樣的倔,一樣的不要命。”
小青看著她。“觀音菩薩,你認識我娘?”
觀音沒有回答。她轉過身,走進竹林裡,消失了。白光散了,竹林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綠綠的,密密的,風一吹,沙沙響。小青跪在石頭上,看著觀音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圓圓蹲在她腳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圓圓,觀音菩薩走了。”
圓圓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她答應了?”
“嗯。她答應了。師父會活的。我要走了。”
圓圓看著她,叫了一聲,聲音很大很尖,像是在說——“你不走。”
“要走。不走,師父就會死。”
她站起來,腿軟,踉蹌了一下,扶著石壁穩住。她走回山洞,蹲在法海身邊,看著他的臉。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沒有顏色,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法海,我要走了。觀音菩薩說,我走了,你就能活。我不想走,可我想讓你活。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你不要找我。忘了我。回金山寺,唸經,抄經,敲木魚。做你的佛門弟子。不要想我。不要找我。不要回頭。”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臉上,從他臉頰滑下去,滑進他的耳朵裡,滑進他的頭髮裡。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很輕,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在雪地上。
“法海,我走了。你不要想我。”
她站起來,轉過身,走出山洞。圓圓跟在她腳邊,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跟你走。”她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圓圓,你留下來。陪著他。他醒了,見不到我,有你在他身邊,他不會太孤單。”
圓圓叫了一聲,聲音很小,很委屈,像在哭。她站起來,走了。圓圓蹲在洞口,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消失在晨光裡。它沒有追,只是蹲在那裡,叫了一聲,那一聲很長,很輕,像是在說——“再見。”
遠處的西湖,湖底,鎮妖塔的最深處,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又睜開了。它在看著山的方向,看著那個山洞,看著洞口蹲著的那隻貓,看著遠方那個越來越小的青色身影。它的嘴角翹了起來。
“法海。”它在心裡說,“她走了。你活了。可你會活得像死了。”
它閉上了眼睛。黑暗重新湧過來。再也沒有亮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