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那光是金色的，暖暖的，像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她閉著眼睛，不想睜開——怕一睜開，發現一切都是夢。她躺在石頭上，石頭很涼，很硬，硌得她的背有點疼。那疼是真的，她活過來了。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天空。天很藍，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布，沒有一絲雲彩。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沙沙的，像在說話，又像在唱歌。
她坐起來，頭有點暈。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以前她的身體不是這樣的，以前她的身體裡有妖丹，有法力，有五百年修行的重量。現在那些東西都不在了，她的身體裡空空的，像一間搬空了的屋子。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細，沒有妖氣，沒有法力，什麼都沒有。她只是一個人，一個普通的、會老會病會死的凡人。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終於能和他一樣了。
“小青。”法海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她轉過頭。法海坐在石頭邊的地上，靠著石壁，看著她。他的臉很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陰影，像一連幾天都沒睡過覺。可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
“法海，你哭了？”她看著他紅紅的眼睛。
“沒有。”
“你騙人。你的眼睛是紅的。”
“那是沒睡好。”
“你守了我多久？”
法海想了想。“三天。”
“三天？你不吃不喝不睡，守了我三天？”
“不餓，不渴，不困。”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法海，你什麼時候學會騙人了？”
“從認識你開始。”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是暖的，不再是以前那種涼了。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那裡空空的，沒有妖丹，沒有法力，什麼都沒有。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慢，很穩。
“法海，你聽，我的心跳。”
他低下頭，把耳朵貼在她的心口上。他聽見了，她的心跳，很清晰，很有力，像一隻新生的小鳥，在學會飛翔。
“法海，我變成凡人了。和你一樣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嗯。一樣了。”
“你還會喜歡我嗎？”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會。比以前更喜歡。”
“為什麼？”
“因為，你為了我，連妖都不要了。你為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他的聲音很輕。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法海，我不後悔。”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竹林。竹子在風中搖曳，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一點一點地移動。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也是在竹林裡。他站在山門前，背對著她，穿著灰色的僧袍，手裡握著禪杖。她那時候覺得他好凶，好冷，好討厭。現在她覺得他好暖。
“法海。”
“嗯。”
”？樣麼怎會後以們我，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