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今天破戒了嗎》第198章 她不認識他(1)

作者:胖魚不會走路·7小時前

濟生堂的早晨和往常一樣安靜。小青在天剛亮透的時候醒來,推開窗戶,清晨的風裹著露水和桂花香湧進屋裡。她把頭髮隨意綰了綰,用那根銀簪別住,然後走出裡間,開始一天的事。先給那盆薄荷澆水,水珠停在葉面上,亮晶晶的,像碎掉的小鏡子。再把門板卸下來,一塊一塊碼在牆角,布簾捲上去,用麻繩繫好。晨光從門口湧進來,落在藥櫃的銅拉環上,一溜兒地亮,像一排被點燃的小燈。她站在門口,看著巷子。青石板路還是溼的,昨夜的雨沒有下透,留下一層薄薄的水光。她剛要轉身,餘光瞥見巷口站著一個人。灰色的衣裳,頭髮有些長了,沒有束起來,垂在肩上,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她看了他一會兒。是個陌生人,她不認識。可那雙眼睛像是在看她。那種看,不是路人的看,也不是病人的看,是另一種——像是隔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扇門開啟。她收回了目光。她不認識他。也許是走錯了路,也許是在等什麼人。她轉身走回櫃檯後面,開始整理藥材。

他還在那裡。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越過那道門檻,落在她身上,像是秋天午後的陽光,不重,可暖暖的。她假裝沒有看見,繼續把當歸放進抽屜裡,又取出川芎,一包一包地稱好,摺好,碼在架子上。動作很穩,可她的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她不認識他,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王嬸從裡間出來,也看見了巷口那個人。她看了看小青,又看了看那個人,沒有說話,只是把一壺剛燒開的水放在櫃檯上,轉身又進去了。她走回裡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小青,又看了一眼巷口那個人,像是心裡有了數,只是眼下不是張嘴的時候。

那天上午來了兩個病人。一個孩子,受了涼,鼻塞,頭昏;一個老人,膝蓋疼,變天就犯。小青給他們開了方子,抓了藥,送了出門。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個人還在巷口,沒有走近,也沒有離開。等他走後,她走到門口,朝巷口看了一眼。那裡空空的,只有幾片落葉。可地上有一小把桂花,用乾淨的麻繩扎著,安靜地躺在門檻邊。她蹲下來,撿起那束花,放在手心裡。花還帶著露水,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她看了很久,然後走進鋪子,拉開櫃檯下面的抽屜,把那束花放了進去。抽屜裡己經有了好幾束桂花,幹了的,半乾的,用麻繩扎著的,用舊紙包著的。她不知道是誰放的,可她一首收著。

第二天清晨,她開啟門,門檻上又有一束桂花。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桂花每天都來,有時候是一小把,有時候是幾枝,有時候是曬乾的花瓣,用舊紙包著,壓得平平整整。她每天收起來,放進那隻抽屜裡。她沒有問是誰放的,也沒有往巷口多看一眼。

第七天清晨,桂花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塊手帕,洗得發白,角上繡著一朵青色的蘭花。她把那塊手帕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那朵蘭花讓她覺得眼熟,可她記不起在哪裡見過。她把它疊好,放進抽屜裡。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灰色衣裳的人每天天不亮就來,把桂花放在門檻上,然後退到巷口,等她開門。等她彎腰撿起那束花,等她把它收進抽屜,等她轉身走回櫃檯後面。他看著她做這些事,看著她的動作,看著她的側臉。他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可他說不出口。她看起來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第八天的清晨,小青開啟門,門檻上除了桂花,還多了一樣東西——一本舊冊子,封皮己經磨舊了,邊角微微卷起。她把那本冊子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西個字——“等你回來。”她看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陌生的酸意,像是一扇很久沒有開啟的門,終於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不重,卻能傳到很遠的地方。她抬起頭,朝巷口望去。那個人還站在那裡,他還是穿著灰色的衣裳,頭髮比前幾天又長了一些,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她看著他,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可巷子很靜,她的話能一首傳到巷口。“你是誰?”

法海站在巷口,看著她。他聽見她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抽走了。可他沒有躲開,也沒有低下頭。“我叫法海。”

她看著他,像是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可什麼也沒有找到。“我不認識你。”

“我知道。”

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那你為什麼每天放桂花?”法海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以前很喜歡桂花。”她低下頭,又看了看手裡那本冊子,看著“等你回來”那西個字。“這上面寫的‘你’,是我嗎?”法海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是你。”她看了他很久,然後低下頭,把桂花和冊子一起收進抽屜裡。“你明天還會來嗎?”他站在巷口,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些灰色染成了淺金色。“會。”

她轉身走回鋪子裡。走到櫃檯後面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明天來的時候,帶兩串糖葫蘆吧。”

法海站在巷口,看著她走回櫃檯後面。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糖葫蘆,可她說了要,他就記住。然後他轉身,走出了巷子。

那天夜裡,小青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那本冊子。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等你回來”那西個字。她把手指放在“等”字的最後一筆上,沿著筆劃的走勢慢慢滑過去。她的指尖微微發燙,像是觸碰到了很久以前被刻在紙頁深處的東西,隔著三年的空白,依然溫熱。

她合上冊子,把它貼在胸口,輕輕說了一句——“法海。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風,從門簾的縫隙裡吹進來,帶著桂花和露水的味道,還有一絲糖葫蘆的甜味,像是從明天偷渡過來的,還隔著整整一夜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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