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距離女兒高考只剩短短幾個月,正是心態最要緊的時候——他心裡沉甸甸的。
重回主臥躺下,蕭蘭玉其實早已被他出門的動靜吵醒,只是一直閉著眼沒作聲。等他躺穩,才側過身問他:“電話怎麼說?”
裴清和望著天花板吊頂的暗色裡的輪廓,把宋洪斌剛剛電話裡說的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梁澤那邊有人撐腰,這我們也一直知道的——現在就是說,局裡幾位領導態度偏向另一方,換屆名額也基本內定了,教我再去多走動周旋什麼什麼的。”
他說完便嘆了口氣。
旋即不等蕭蘭玉說什麼,他更加憂心忡忡:“還有……我剛剛進囡房間,她還沒睡,我怕她心裡要想到什麼了。”
蕭蘭玉沉默片刻,心底也跟著揪起,最擔心的就是這事牽扯影響到女兒高考。
她沉吟著開口:“那怎麼辦?眼下這破事情一時半會兒平息不下來——我聽婉和說,這段時間凌文珺又來你醫院鬧了?”
“每年不都這樣,隨她去了,這段時間忙都忙死了,哪有空管她啊?之前過年去她家看她的時候,感覺狀態還好了一點,現在又這樣……”
“這種人你和她說不通了的,十多年前醫院就已經賠償了的事情,當初醫生也辭退了的,這件事和你又沒關係,這種人完全就已經是無賴了。”
“當初被她自己那個單位辭退,精神不正常的證明不還是她自己兒子開的?”蕭蘭玉突然想起了什麼。
“嗯,唉,也是可憐人啊,年紀那麼大了,兒子兒媳也都不管她,都在外地,就讓她一個人在老家這邊——我和以前武廣,齊冀裕這些人比,也算好了吧。”
但是好人也不一定有好報對吧?
裴清和嘆了口氣,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他覺得自己今晚狀態有點不對,因為那些事的不順心,導致想什麼都覺得鬱悶悲觀。
他怕蕭蘭玉擔心,於是不想再多說凌文珺的事情。
心底斟酌許久,終於拿定主意:“要不,過兩天去學校旁邊給她租一套安靜的小房子,離考點近,也不用來回淋雨奔波。再請個靠譜的阿姨陪著起居做飯,專心備考就行。”
“爸媽年紀大了,來城裡陪讀早起晚睡太折騰,身子吃不消。請阿姨陪著,吃住有人照料,我們這邊的事,也儘量別讓她沾染,安安穩穩熬過高考這幾個月就好。”
夜色深沉,兩人躺在黑暗裡,都沒再說話,心底皆是同樣的心思。
什麼仕途起伏,人際傾軋都暫且次之,眼下唯一的心願,就是護住女兒,讓她能安安心心走完高中最後的路。
……
大約又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過去,連綿的冷雨總算歇了,但宜城的天卻依舊沒徹底放晴。
春初的天氣本就陰晴不定,雲層裡偶爾透出幾縷日光,轉瞬又被厚重陰雲遮住,整座城市籠在一層灰濛濛的霧靄裡,風裹著寒意吹在身上,空氣裡還帶著化不開的溼冷。
這天上午,市第一人民醫院召開班子例會。
會議室裡氣氛微妙,梁澤帶著幾位班子成員處處和裴清和意見相左,人事安排、科室規劃、物資預算每一項都有意掣肘,言語間隱晦較勁。
裴清和壓著心緒一一週旋,只想著會議結束,下午抽空去一中附近轉轉,給女兒物色一套環境好點的陪租房。
會議散場,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回到院長辦公室,推門的瞬間,腳步又再次頓住。
會客的布藝小沙發上,竟坐著凌文珺。
這是過完年之後,她第一次來醫院找他。
院長辦公室白天不落鎖,為的是方便進出送放檔案什麼的——裴清和也沒想到她會突然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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