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笑笑:“好吧,那我就偷閒幾天。”
安頓好嫂子,崔三娘復又回到灶房,先取了一升白麵溫水攪拌,這一步很簡單,揉搓出白圓的一個麵糰,擱在陶盆中放著便好,製作油酥和醬汁才是醬香餅好吃與否的關鍵。
只是做油酥離不開熱油,而且最好是葷油,這又是崔家的緊俏物資,幸運的是前些日子崔大郎幫人寫訟狀,事主送了一斤肥肉做謝禮,崔老太太將肉切了熬了一小罐白膏似的油脂,那些油渣除了當日給大家嚐了半塊,剩下的還扣在碗中,預備過兩日老太太過壽,做席面招待鄉鄰。
家貧物緊,樣樣都緊張,每一針一線都要精打細算,崔三娘於是格外小心,擦淨勺子從油罐裡小心取了兩勺葷油,在熱灶上化開,接著和入白麵攪拌好,這頭才忙清楚,灶房外崔四娘崔五娘兩個道野蔥已經洗好,崔家興一直蹲在旁邊,這時也邁著小腿兒,艱難跨過門檻給三姑姑報信兒:“好惹,野沖洗好惹。”
崔三娘笑著揉揉小傢伙的發頂,吩咐五娘帶他出去玩會,接著對四娘道:“過來替我燒火。”
崔家人口多口糧也要得多,但有一點好,就是需要人幫忙時可以隨時喊到幫手,雖然崔四娘才九歲,放在現世還是個喝奶吃零食的小學生,但崔三娘使喚起她來並不大虧心,說到底,她這幅身體也不過十二歲,最多是讀初一的年紀,不也是樣樣都幹。
入鄉便得隨俗,為了儘早改善家計,吃上一頓肉,還清那些外債,崔家每一個人都要出力。
“三姐姐,你說二哥如今到了哪裡?”崔四娘抱了一捧柴扔在灶膛,隨後邊添柴邊問道。
從意識到自己穿越,到逐漸適應的這半個月裡,崔三娘已大致摸出家人的個性,別看崔四娘年紀不大,卻十分內斂深沉,心思也有些敏感,她這樣問,一定是很擔心前去投軍的崔二郎。
至於崔二郎去了哪裡,崔三娘也不知道。
原身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並不瞭解這叫大周的類似封建社會的王朝疆域有多麼遼闊,只知道崔二郎是認了位禁中督頭作大哥,接著北安道起了戰亂,北安道下轄的三個行省因此要招募兵士,崔二郎請那位督頭寫了封推薦信,又找人開了路引,接著就背上行囊北下投軍去了。
這過程崔家人起先不知,直到崔二郎離家三日還沒歸家,才有一個幫閒將這份離別信送來家中,崔老太太提起鋤頭,當時就要去追,崔大朗勸住哭泣的母親林氏,又攔住怒氣衝衝的奶奶,解釋說去北安道有陸路水路可走,陸路又分商道官道,總之天高路邊,崔二郎已經走了三日,大機率是追不上了。
如今已過去了三個月,崔二郎還未曾給家中來信。
崔三娘不想妹妹憂心,便用輕鬆的語調答道:“具體在哪兒我說不上來,但二哥去的是北方,比咱們這裡更冷,冷天嘛,自然是吃烤山芋烤紅薯的時節,二哥沒準正吃著,你不必擔心。”
“是嗎?那就好。”提起吃的,崔四娘就忍不住咽口水,尤其是此刻,整個灶房已升騰起一股濃烈的醬香氣,那味道彷彿有生命,順著鼻腔往人肚子裡勾纏,攪得崔四娘口水氾濫。
其實不止是她,在房裡穿針引線的桂氏,還有在院外空地捏泥人的崔五娘和崔家興也都嗅見了自家這好聞的香氣,一齊兒趴到了門口,眼巴巴瞧著。
陶盆中的麵糰兒早已被崔三娘刷上油酥反覆擀碾後成了薄餅,這餅足有簸箕那麼寬,崔家沒有這樣寬的鐵鍋,崔三娘於是分三次小火煎烤煨熟,如今薄餅已是兩面焦黃,塗抹上炒制過的野蔥豆瓣醬後,顏色更是金燦燦的好看。
“好香好香,好香啊。”崔五娘吞著口水一連說了三遍,不過她知道這餅是要賣的,因此鄭重的對崔家興說,“不能吃,再香也不能吃,要留著換錢。”
崔五娘只有六歲,還是個小不點,崔三娘再次被崔家小女娃們的早慧驚訝到,眼睛不免有些澀然。
不過,這餅自家並非一口也不能嘗,因為醬香餅是整做零賣,崔三娘已將三張大餅切作了十二份,最後剩下了些邊角料,她彎下身子給崔五娘和崔家興一人一小塊,溫和道:“可以吃一點點。”
接著又給桂氏、崔四娘各分了一塊,剩下三小塊留在碗中,是給尚未歸家的崔老太太和林氏還有崔大郎留的,崔三娘自然也不會虧待自己,做完這些後將小拇指大小的一塊餅送入口中。
這是她來到異世第一次做醬香餅,金黃焦脆,賣相非常好,但因為缺乏原料和工具,味道只能打七分,但不知是這個時代的麵粉、葷油更真材實料,還是這副身子太過缺乏油水,總之在餅送入口中的剎那,舌尖上就漫起了口水,先感受到的是醬汁的鹹香鮮美,咀嚼幾下後,是柔軟滑嫩的麵餅滋味,隱約還有葷油那特有的香氣。
只是量實在太少,沒嚼幾下就咕嘟一下吞到了胃中。
一家人都意猶未盡,桂氏咂嘴回味道:“這餅鮮嫩口味好,不知二郎從哪裡聽說的,還記下了做法告訴你。”
“二哥神通廣大,還告訴我不少其他的食方呢,等以後一樣樣做給大家吃。”崔三娘已經想好了,要把自己突然會做美食的“鍋”扣到崔二郎頭上,反正他遠在百里之外,誰也無法向他求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