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雞翅根,自然是崔四娘崔五娘一人一隻,剩下的雞肝雞心,則被老太太盛到桂氏碗中:“心肝補身,該你吃。”
崔三娘望著眼前油汪汪香氣撲鼻的雞肉,咕嘟一聲,又吞下一口口水,穿越了大半個月,終於要吃上第一口肉了,真不容易,如此想著,先抓起碗中燉得骨酥肉爛的雞腿,雞腿的皮肉吸飽了湯汁,在燭光映照下閃閃發亮。
也顧不得燙手,崔三娘輕吹一口氣後咬下滿滿一大口,隨著咀嚼的動作,雞肉的甘甜和油脂的香醇在口腔中交融,亦令人著迷,她斯哈著又啃下一口,肉絲兒柔軟,肉皮一抿即化,不肥不膩,不一會就啃到了脆骨的位置。
崔三娘嗦了口湯汁,接著嘎吱一聲,將脆骨及脆骨附近的筋肉咬下,她大嚼特嚼,香,除了香還是香。
啃完雞腿,崔三娘繼續吃碗裡的雞肉,裡脊肉瘦,雞爪香糯,雞脖子能嚼碎骨頭,她越吃越暢快,最後來上一碗粥溜縫,捧著肚皮竟感受到吃撐的滋味,原來吃飽,是這麼幸福。
“過鹽啦,過鹽啦。”有雞腿啃,崔家興高興得搖頭晃腦。
崔三娘噗得一笑:“還有好幾個月才到過年哩。”
不知道那時,崔家是何光景,崔三娘想著唇畔浮起一笑,應該會很幸福吧。
這一晚,夜裡降了溫,不過許是喝湯吃肉身體充滿能量的緣故,崔三娘沒有被凍醒,她在卯時初刻起身,在崔老太太和林氏的配合下,將餘下的四斤面全做成了醬香餅。
院裡的公雞喔喔叫早之時,餅剛好全部出鍋。
另一邊,崔大郎亦洗漱妥帖,站在臥房門口道:“奶奶,三娘,咱出發吧。”
今日同崔三娘進城的只有崔家老太太,林氏原也要去,但崔三娘心裡總有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好像家中要發生什麼事似的,於是林氏留了下來。
“嫂子,等太陽出來記得幫我曬山楂。”都快走出院門了,崔三娘還回頭叮囑。
桂氏站在院裡點頭,聲音柔和:“知道了,快走吧,等會幾個小的醒了,非鬧著去不可。”
崔三娘吐吐舌頭,這才掩上院門,和老太太還有崔大郎踏上進城的路。一路快行,出發時天才矇矇亮,到得城門口時天光早已大盛,遠遠的,崔三娘就看見了高闊的石砌城門,上面有兵甲持械警戒,城門口則有七八處關卡,對來往行人進行查驗。
如今是太平年月,入城的手續很簡單,隨身只攜帶小包袱的行人可直接放行,挑著擔子裝有貨物的則需繳納五文稅銀,至於馬馱車拉的,則有專門的入城通道,有更加細緻嚴格的規定。
崔大郎每日往返於城內城外,自然明白這些規矩,所以今日入城他們沒有挑擔子,而是將餅分裝在籃子中,那一小包山楂片不佔地方,崔大郎直接提在手中。
守城的官兵果然沒收他們稅銀,只瞧一眼就放了行,崔三娘衝大哥伸出大拇指:“大哥真厲害。”
“這有什麼,我們沒有大宗貨物,按律便不收稅。”崔大郎笑一笑,指了指南邊,“我當差的衙門叫城南巡檢司,若有事就去那裡找我,傍晚咱們在這道城門前匯合,若天快黑了我還沒來,定是有公幹誤了時辰,不必等我,免得走夜路。”
崔三娘連連點頭,崔老太太亦表示知道,崔大郎見了,方才放心往衙門走去。
“城裡的熱鬧果然不同凡響。”
崔大郎走遠後,崔三娘環顧四周,看著腳下寬闊整潔的青石大道,遠處錯落有致的房屋巷道,她忍不住發出感慨,看看行人身上光潔靚麗的裳裙,再低頭瞧瞧自家墜滿補丁的布衫,忽然又有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
不過,她到底不是真的十二歲,若十二歲的女孩兒置身於此,定會為自家的貧瘠而自慚形穢,可她,崔三娘感受著城中喧鬧的氣息,只有賣清貨物,大掙一筆的激情。
崔老太太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更不會扭捏害羞,祖孫倆笑眯眯的邊走邊欣賞街景,來到一處熱鬧人多的路口,崔三娘放開嗓子開始吆喝:“山楂糖糕,酸酸甜甜的山楂糖糕。”
崔老太太昨日在集市上吆喝過一回,今日亦有了經驗,她吆喝的是醬香餅:“又香又酥的醬香餅,令人稀罕的醬香餅,快來買喲,好吃呢。”
街面上行人如織,往來不絕,只是賣貨的人也多,香糖果子、肉脯蜜餞,品種繁多的直叫人咋舌。
崔三娘和崔老太太叫賣了好一陣,那些醬香餅只賣動幾份,山楂片更是無人問津,這般下去可不成,崔三娘站在街口左右環視一圈:“奶奶,這裡人多熱鬧可賣貨的也多,咱們去那邊的宅院前看看吧。”
崔老太太自然聽孫女的,應聲好後跟著崔三娘往西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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