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農工商之中,商人排行最末,世家清流往往以鑽營錢財俗物為恥,崔大郎身在公門中,家裡的女眷在外做小買賣,已經是不大上得了檯面。
王醇知那話,是解釋他並無惡意,純粹是饞嘴而已。
想不到日日偷閒的勳貴子弟,竟也饞三娘做的餅,但一想也不奇怪,三娘製作的吃食樣樣新穎,別處絕無。
崔大郎徹底放鬆,把剩下的茶喝了,拱拱手:“每日都做的,王相公喜歡,我自然樂意帶。”
只要不說案子,旁的都無妨。
“公子!證物我取來了!”
崔大郎正想起身告辭,門外一人風似的闖進來,並將一個木盒擱在案上,這人是王醇知的另一位長隨,名喚阿綠。
王醇知立即放下茶盞,眼神落在木盒上,面上頗有幾分期待。
“崔先生既然也在,就一快看看這寶貝吧。”
崔大郎勉強牽動唇角點頭,他半點也不關心什麼寶貝不寶貝,只想趁著天光好,去書局看半時辰書,再出城走回家,和親人待在一塊。
他太累,太迷惑,也太害怕,只有家最安全,令他放鬆。
“崔先生,在下敢保證,這寶貝一亮出來,你定瞠目結舌大吃一驚!”
王醇知大概瞧出了崔大郎的心不在焉,故意用話激了一激。
崔大郎提起三分精神,目光往木盒上方挪去,這時王醇知己掀開了盒蓋,有些迫不及待地捧出一物。
待崔大郎定睛看清那物的形貌,瞳孔猛的一縮,手臂也不受控制般狠抽一記。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王醇知還有心思調侃,不過下一瞬他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此物細看果真妖異,難怪告示一貼出,就在坊間引起震動,嘖嘖,真是奇怪。”
說著他衝崔大郎招一招手:“崔先生整日與卷宗文集打交道,想必比在下博學,快來瞧一瞧,此物有甚蹊蹺稀罕之處。”
不待他話音落地,崔大郎已快走兩步到了王醇知跟前,躺在桌案上的,正是一枚赤金鍛造的大號法螺,上面鑲嵌了十多顆大小不一的寶石,有這枚法螺在,把個環堵小室點綴的熠熠生輝。
崔大郎俯身細看,只見寶石純淨無暇,猶如仙家上品,赤金純粹,鍛工精巧世間少件,整個法螺美輪美奐,唯有碗口大的螺口處,有個鵪鶉蛋大小的空洞,顯然此處也曾鑲嵌了一粒碩大的寶石,只是如今已經遺失。
“這莫非是那波斯聖僧遺失的法螺?”
見崔大郎滿臉震驚,王醇知應了一聲道。
“這也難怪,崔先生下午一直在處理卷宗,都不曾出屋與諸人閒聊,怕是還不知道,中午就有鋪兵尋到了此物,一路快馬送到了衙門裡,指揮使大人已經看過,波斯寺的人也來認過,確鑿無疑,正是那位聖僧隨身攜帶之物,某下午貪睡,哈哈,沒看著,這才與指揮使大人討個方便,拿來細看慢瞧,如此不可多得的寶貝,不瞧個仔細豈不吃虧?”
崔大郎頭腦發脹,整個人都飄飄欲跌,此物貴重,他不敢觸碰,唯恐損壞了一星半點,可王醇知不怕,把法螺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把玩檢視,隨後指著螺口處的空洞道。
“這螺上嵌有赤玉、青玉、獅負、昆吾石等名品,此處缺口不知原先嵌的是何物,莫非是碧璽或芙蓉玉一類的寶石?”
崔大郎也盯著那處缺口看,隨後脫口道:“珍珠,是珍珠!”
“什麼?”王醇知納罕一句,“崔先生竟如此肯定麼。”
崔大郎這才驚覺自己將腦中想法說了出來,貼身的汗衫也溼了個透,他臉色白了幾分,自個兒倒了盞茶水喝下,強撐著定了心神,方道:“瞎猜而已,在下不及王相公見識多,珍玉奇寶就認得那幾樣,故而亂猜了珍珠一物,天兒也不早了,在下告辭,王相公想要的那餅,明早定準時送到。”
說罷作了一揖,退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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