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他和崔三娘聊的熱火朝天,可過癮了,恨不得結成忘年交。
“多謝,多謝。”崔大郎笑著道。
這梨十分鮮嫩,崔大郎都不用將梨湊到鼻尖,周身便縈繞著一股果香。
在王醇知的書房中“鑑寶”之後,他也沒了去書局看新書的心思,繞了一圈買了二十多文的東西,就出城往家裡去。
到村口時烏金西墜,橘粉相間的流雲漂浮於天際,光影交錯,天地間一派昏黃的暮色。
“喲,這梨真嫩,崔大哥,這梨一定又甜又多汁,好吃的很吧。”
經過村口的碑石沒幾步路,迎面就遇見了金大魁,自從發生了扒牆頭被捉,金家賠銀子賠禮的齷齪事後,金家和崔家的冤仇就更深了一層,金老太太在路上遇見崔家的人,白眼都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當然,崔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金家人若罵一句,她必十句奉還,而且人活的氣順,口齒氣勢就自然伶俐,幾次交鋒,都是金老太敗下陣腳。
可這金大魁,卻真的像是學好了,這些日子規矩在家裡,雖不做活,卻也不惹事,有時還跟鄉親鄰里說,做人要安分守己,要像崔家人學習,甚至還說也要學崔大郎考吏員,將來吃公家飯,把些個打牌閒聊的村人笑得仰倒。
“嗯。”崔大郎並不多理會,點頭算是招呼,繼續往家去。
“崔大哥,你這梨在哪裡買的?我前些日子在城裡見過,得要三文一隻哩!我想給家人買兩個,嘿嘿,可惜囊中羞澀,沒捨得買。”金大魁不管崔大郎的冷淡,自顧自繼續說話。
一般講到這份上,出於鄉誼怎麼都該給人嘗一個。
但崔大郎不樂意,正是礙於鄉誼,他才放金大魁一碼,沒有報官送他下獄。
“沒大注意價錢,這是友人所贈。”崔大郎道。
金大魁急忙挨近兩步,臉上的褶子擠在一堆,湊成個極難看的笑來:“這麼好的梨,一送就是一大兜,可見崔大哥人品高貴,極受人重愛。”
說完見崔大郎不吭聲,繼續道。
“前些天衙門裡貼出告示,要招考二十位吏員,幸而我也識得幾個字,便也想試一試,但我想這衙門裡頭,道道定然很多,我不好除了筆桿子什麼準備都不做,想著崔大哥是衙門裡的老資歷,我們又是同村,從小光屁股的交情,今後都在衙門裡,也好有個照應,崔大哥能不能幫弟弟一把,在上峰面前為我美言幾句,還有這考卷上,一般都出甚考題……”
崔大郎聽得一哂,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
難怪最近總夾著尾巴做人,原來在想這等美事。
莫說自己人微言輕,就是能夠得上話也決不會幫,金大魁此種小人入衙門做事,不知要坑害多少百姓良民。
“對不住,我愛莫能助。”
撇下這話,崔大郎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金大魁腆著笑臉留在原地,不一會笑意散去,那臉色陰私冷戾到了極點。
“大郎回來了,快來,正好燒了溫水給家安洗澡,還餘了半瓢,你就著擦把臉,洗洗手。”
林氏端著個大木盆正往桂氏房裡去,見崔大郎回來,忙笑盈盈說了一句。
崔三娘提著一木桶熱水緊隨其後,兩道柳葉眉一彎:“大哥最近下值都很早呢。”
待她將木桶裡的熱水倒到盆中,給小娃娃洗澡的事自有林氏和老太太忙和,崔三娘提著空桶退出房門,怕有風吹傷了月子裡的娃娃,還貼心的將門關緊了。
這時候崔大郎已經揩淨了手臉,正在擰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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