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已置身於危險的境地。
曹書辦若深涉兩案,必定能量巨大,小小的崔家,傾覆只在他一念之間。
如此緊急關頭,崔大郎也顧及不了別的什麼,完全把三娘當做一個可商量事情的成人看待。
崔三娘半張的嘴聽完,整個人都驚呆了,原以為是上司給大哥穿小鞋,或者同僚陷害一類的職場事,沒想到居然性命攸關!
想想自己方興未艾的事業,想想崔家簡陋窄小卻能遮風避雨的小屋,想想六寶,自家姊妹骨肉,她的內心發出尖銳的爆鳴,不要啊,她的安穩生活,她還沒有過夠呢。
崔大郎抬目看崔三娘咬牙切齒的神情,居然暗暗鬆了口氣,有事一個人擔著壓力無窮,多一個人知曉,雖然還沒想出解決的法子,內心也會輕鬆三分。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過於卑鄙了。
前頭拉車的崔雲南回過頭:“你們咋那麼慢,早上沒吃飽飯吶?”
崔三娘衝他揮手:“沒事,我們跟得上。”
“大哥,我有一個想法。”
就快到城門外了,城牆和城樓上的旌旗已在朦朧的露出輪廓,崔三娘站定開口道。
崔大郎扭頭看過去,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要麼一慫到底,今日到衙門就去尋曹書辦,同他好生奉承解釋,同時一味裝傻到底,佯裝什麼都不知曉,不管他信不信,我們至少表明了不願灘渾水的心思,必要的話,大哥的吏職也可辭了,出了公門,在城中也能尋其他的活兒做,大哥怎麼看?”
崔大郎深嘆一口氣,昨夜他沒閤眼,想的就是脫身之法,思來想去,和三娘所想的差不多。
除暴安良、匡扶正義,此乃大德,布衣黔首,討生活已不容易。
崔三娘抿著唇:“如若不然,只能一拼到底,不過我等勢單力薄,要憑一己之力鬥倒曹書辦及其背後之人很難,唯有背靠大樹好乘涼,偌大的城南巡檢司,總不會個個都是貪贓枉法之徒。”
“可此招太險。”崔大郎接話道。
他若獨身一個,沒有家小,拼了已身也罷,但他有妻兒高堂幼妹,寧肯拋卻大義,固守小家。
兩人都沒再說話,這時候城門也到了,告示欄下竟又圍攏著一圈人。
崔雲南比他們早到一燭香時間,已站在欄下聽人唸了兩遍,把內容聽的渾熟。
“昨日早上尋的那什麼……哦哦,法螺,昨日就尋著了,今兒是找目擊證人,嚇煞人,那聖僧是在城郊一處樹林子裡被人發現的,雙眼圓瞪,說是突發心疾而亡,嘖嘖,太恐怖,夜裡都要發惡夢!”
崔雲南說的這些,崔大郎早已知道,那日下雨他們匆匆出衙門,就是去驗屍,好幾位仵作驗過,都說是心疾發作,波斯聖僧的弟子和教眾卻不信服,還圍堵過指揮使大人的轎子。
至於屍首發現地,林子深處山坳之中,一面環水,一面環抱高山懸崖,另一側是慌僻山路,那僧人要到林子裡,除非坐船或者坐馬車,可排查許久,都不曾有人在水路或者陸路上見過他。
人總不能飛過去,為了還原此僧生前的行動軌跡,衙門才張貼告示,徵集線索。
崔三娘和崔大郎心情都不好,聽見這聖僧的事更添煩悶,是以誰都沒接話,崔雲南只當他們走路走乏了,也不在意,自顧自嘀咕道。
“說起這僧人,波斯僧人也不留髮對吧?嘿嘿,大雨那日我在宋氏飯館的後廚裡烘衣裳,燒火夥計和我說,他曾見一留著大鬍子的波斯僧人乘船遊湖,那頭皮瓦亮,不一會船靠岸,兩位懷抱瑤琴的歌女上了船,不一會兒歌聲飄飄,船開走了。”
“這波斯教的僧人真不是好東西,我們本土的僧人,哪一個不是謹守清規戒律,他們倒好,請歌女吃葷肉,哪裡有出家人的樣子,還……”
崔大郎緊忙捂住了崔雲南咋呼呼的嘴:“此處有不少波斯教的信眾,小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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