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崔三娘沒走遠,上了菜後就到旁邊的櫃檯後記賬,若那宋公子吃著有不適意之處,也好隨時溝通,她可以改進。
做美食開食肆,她可是認真的。
宋釋安先啜了口清茶潤喉,隨即夾起一個熱騰騰的羊肉生煎,大周朝並非美食荒漠,市井中的雜色煎花饅頭、煎角子,與這羊肉生煎有幾分相似,但連皮帶餡一口咬下,宋釋安就知自己大錯特錯了。
這豐盈的汁水、綿軟的口感、酥脆的底殼,是煎饅頭煎角子絕沒有的口感。
一個字,鮮!
一枚生煎吃罷,又夾起一塊辣滷郡肝,那郡肝彈牙有嚼勁,已充分入味,濃濃的麻辣香氣裹挾著豉醬的鹹香,沒半點雞雜的腥羶之氣。
宋釋安已能想象到旅途伙食無味時,切一塊郡肝捲餅或者下飯,會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最後嘗的是菌乾肉沫醬拌素面,勁道爽滑的麵條均勻的裹滿醬料,鹹香適口,菌幹很鮮美,肉沫兒略硬,細細咀嚼後甘甜可口。
且這面的美味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方便。
宋釋安不知不覺已吃飽,端起瓷盞,一口冰爽的梅花酒入喉,不禁發出一聲愉快的喟嘆。
這一頓吃下來,實在是通體舒泰。
再看看身旁的阿謙,唏哩呼嚕吃得入迷,將剩下的生煎、拌麵、辣滷一掃而空。
崔三娘把每日進項和支出簡略記好,再將賬冊筆墨收撿妥當,笑著走來:“如何?”
今日她穿一件淡綠色褙子,是前幾日羅娘子成衣鋪半價折讓的成衣,雖是過季打折的衣裳,穿在崔三娘身上大小得宜,衣襟前還有墨綠色繡紋,加上她長了十來斤肉,只叫人覺得青春俏麗,好似綠柳拂分,格外宜人。
“好極,崔三小娘子,煩請你做上兩壇拌麵醬,十餘斤辣滷,明日早上家人來取。”宋釋安拱拱手,又似有難言之隱,“這……雪泡梅花酒格外清潤爽口,家母是愛酒之人,如今不在京中,不知酒方是什麼,能不能賣與我?”
做飲食生意,各色食方是店家立身之本,絕不會輕易告知外人。
宋釋安忙又解釋:“我要了這方子,除家母外,絕對不會外洩,只自家做來解乏罷了。”
崔三娘聽得好笑,她當然不會疑心這些,難道這位宋公子還會沿街賣酒搶她生意不成?
而且這調酒的方子並非她原創,是從前在書上見到,自家也愛小酌慢飲,因而記得罷了。
“無妨的,這酒方並不是甚麼秘密,待會我就寫在紙上,除雪泡梅花飲,還有漉梨冰酒、荔枝膏酒、金桔漿溫酒等幾個方子。”
崔三娘正愁沒好法子報答那兩藤箱書籍的恩情,這下是瞌睡來了遞枕頭,她不用繼續糾結了。
宋釋安本不好意思要那麼多方子,但無奈自家孃親好這一口,他這不孝兒子無以回報,只好借花獻佛,厚著臉皮將調酒之方收在懷中。
第二日便是上元節,宮中舉辦賞燈會,城外三坊也有遊樂歡慶的活動。
崔三娘備足了各類食材,準備將鋪子開到子時,熱熱鬧鬧賣上一場。
辰時末刻,宋釋安派了輛小馬車來取貨,那辣滷論斤稱重,按一百文的價錢銷售,兩壇二斤裝的拌麵醬賣三百文一罐,妥妥的友情價。
“請轉告你家公子,這辣滷可放七日左右,麵醬約一個半月,時間一過,哪怕聞著沒有異味,也不能吃了。”
宋家僕人付了錢,點點頭:“我家公子已去北渡口候船去了,我這就趕車去與公子匯合,崔娘子的話必定轉告。”
旋即悠悠一聲鞭響,馬車載著香噴噴的辣滷和兩罐子拌麵醬消失在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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