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桌面，眼睛盯著面前的材料。
趙東來見李達康不說話，又往火上澆了一勺油。
“李書記，還有個情況，我們最近摸排大風廠周邊治安時，發現山水莊園那邊的活動越來越複雜。達官顯貴進進出出，往來無白丁。”
“有些車牌是省裡的，有些是市裡的。還有幾個，是司法系統的。尤其是陳清泉，京州中院的副院長。他經常去山水莊園，有時候一待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我們的人在外面蹲守，還看見過他跟山水集團的人一起出來。具體在裡面幹什麼，我們還沒掌握。但大風廠那些官司，有好幾件都是經過他手的。這個人，問題可能不小。”
陳主任立刻點頭，送上助攻。
“陳清泉在法院系統裡，是出了名的愛往山水莊園跑，山水集團這些年的訴訟，只要到了京州中院，結果都很難讓人信服。如果順著大風廠的股權糾紛往下查，陳清泉是繞不過去的一個點。”
趙東來說完，就悄悄地觀察著李達康的反應。
他本來以為，歐陽菁剛被抓，李達康心裡一定窩著一股邪火，正愁沒地方發洩。
把陳清泉、山水莊園這些漢大幫事擺出來，李達康按照以往的脾氣，就算不當場拍桌子，至少也得說一句“給我一查到底”。
到那時候，市局和紀委就能借著李達康這股東風，名正言順地跟祁同偉、跟漢大幫掰掰手腕。
陳主任也在等。
兩人都清楚，李達康現在最需要一場戰鬥來轉移外界的注意力，既能向新來的沙書記表忠心，也能在沈越那裡換來更多的支援。
陳清泉這個靶子，簡首是送到嘴邊的肉。
可李達康只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東來都以為他要睡著了。
最後，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們看著辦吧。”
趙東來當場就愣住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書記，您的意思是……我們按程式辦？”
李達康抬起眼，眼神很平。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們是公安局長，是紀委主任。查案、維穩，是你們的職責。不要什麼事都來問我。”
“陳清泉如果真有問題，有證據，就按證據辦，沒證據，就去查。”
陳主任和趙東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趙東來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被陳主任在桌下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
“明白了，李書記，那我們先走。有什麼進展，再向您彙報。”陳東來猶豫了一下隨即起身說道。
李達康“嗯”了一聲，沒抬頭。
陳主任也站起來，臨走前，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達康書記，您多保重，市紀委這邊，就按您的意思，依程式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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