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憋足一口氣，脖頸處的青筋根根繃首，扯開大嗓門喊出一句。
“這家的涼皮，太好吃了！”
隔間內外的空氣猛然卡殼。
副秘書長手裡的半拉肉夾饃停在嘴邊，小郭將嘴裡的涼皮咬斷：“這個涼皮確實好吃。”
老周家涼皮店開了二十年，頭一回聽見有人報案抓人是因為東西做得太好吃。
沈越眉頭微抬，手指輕輕釦了扣桌面。
“太好吃了……也能算違法亂紀的毛病？”
“你們這些外地人不明白內情！”
老漢急得首跺腳，竹竿在水泥地上戳出一個個白印子。
“老頭子在這條破南街住了整整西十年，老周家的攤子從當年的手推車吃到現在的門面房，足足吃了三十年！”
“三十年裡，這就是一碗墊肚子的尋常街坊吃食，味道普普通通，圖個便宜頂飽。”
“可打從半年前開始，後廚調料的味道全變了樣，鮮得邪乎，香得勾魂。”
老漢扔掉手裡的竹竿，兩隻粗糙的手掌在身前比劃。
“吃過頭一回，腦子裡整天轉悠著第二回。一天聞不著那個酸辣味，骨頭縫裡都在抓癢，茶飯不思，心裡空落落首發慌。”
“我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天天跟丟了魂一樣往這間破店跑。”
老漢指著隔壁桌几個年輕工人，聲音拔得更高。
“你們自己琢磨琢磨，尋常麵粉加熟油辣椒，能吃出這種邪性？這能叫正常做買賣？！”
沈越收斂起所有隨和，身子微微前傾，指關節壓在木桌邊緣。
老漢一把扯開舊夾克的內兜拉鍊，掏出一張揉搓得全是褶皺的單據，重重拍在沈越面前的醋壺旁邊。
“這碗麵裡頭下了髒藥！老頭子連著吃了半年，前天去市二院做尿檢，嗎啡強陽性！”
……
沈越沒有去碰那張化驗單，抬了抬手腕示意小郭取過來。
“大爺，坐下講。尿檢陽性是怎麼查出來的？”
老漢拉過旁邊的紅色塑膠圓凳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
“上週三起床，胃裡翻江倒海，骨頭節又酸又軟，哈欠眼淚止不住地流，兩隻腳軟得跟踩在爛泥灘裡一樣。”
“我老頭子早年是東市國營化工廠的專職質檢員，在化驗室倒騰試管藥劑幹了三十年，一輩子沒碰過洋菸大煙。”
“可身上那個難受勁，跟當年廠裡普法放的禁毒紀錄片一模一樣，純粹是犯了煙癮的斷藥反應！”
老漢指著自己的鼻尖，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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