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看著他，沒有打斷。
林耀東嘆了口氣，靠在審訊椅上，鐵環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盤算。
“我有個條件。”
“說。”
“我兒子林小海，不參與制毒。你們查到的那些事，跟他沒關係。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我老婆死得早，是我一手帶大的。保他一命，我什麼都交代。”
祁同偉看著他。這個七十歲的老人，坐在審訊椅上，手腕上箍著鐵環，穿著磨破領子的襯衫，可他的眼神里沒有哀求，只有一種篤定。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也知道自己手裡有什麼。他在用自己最後的東西，換兒子的命。
祁同偉想起沈越交代過的話——“塔寨是獨立宗族，林耀東的供述，只查塔寨內部，不要往外延伸。”
“依法處理。”祁同偉說，“你兒子的事，看他自己的問題有多大。你不交代，他扛不住。”
林耀東盯著祁同偉看了幾秒。他的目光鋒利，像是在判斷祁同偉值不值得信任。最終，他點了點頭。
“塔寨的貨，從汕尾出海。快艇走水路，到漢東沿海港口。接貨的人是汕尾市局的陳局。”
祁同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耀東繼續說：“他安排人卸貨，再透過物流公司分銷。每批貨，他抽兩成。做了西年了，從來沒出過事。因為他有本事把訊息壓住。上上下下，打點得滴水不漏。”
“陳局之外呢？”
“李局也知道，禁毒大隊長是他的外甥。整個汕尾市局，從上到下，幾乎所有人都拿過塔寨的錢。”林耀東頓了頓，“但省廳不知道。陳局把訊息全壓在市局這一層。他說，省廳有眼睛，但那些眼睛看不見塔寨。他還說，塔寨的貨從來不經過省廳的手，省廳的人也不問。各走各的路。”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這句話讓他心裡微微一動。林耀東在暗示什麼？他在暗示省廳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在說，省廳確實乾淨？
“你說的省廳有眼睛，是誰的眼睛？”
林耀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陳局沒跟我說過。他只是說，省廳有人在盯著，但只要塔寨不出事，就不會有人動。”
祁同偉沒有再，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燈是白的，照得牆壁泛青。禁毒總隊長站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記錄本。
“按供述抓人。陳局、李局、禁毒大隊長，一個都不要漏。”
總隊長應下，轉身要走。
“等等。”祁同偉叫住他，“陳局那邊，我親自去。”
......
汕尾市局局長陳局的辦公室在六樓走廊的盡頭。門半掩著，裡面傳出打電話的聲音。省廳的兩個幹警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聽了兩耳朵。
陳局正在給祁同偉打電話，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殷勤和小心：“祁廳長，塔寨那邊的事收尾了？我這邊正想跟您彙報一下後續的安排，市局可以抽調人手協助押解和看守……”
電話那頭還沒回話，省廳幹警推門進去。
陳局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衣的人，手裡亮著工作證。他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最後目光落在工作證上的“省公安廳”西個字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像一張被人慢慢抽走底色的照片。
他握著手機的手還舉在耳邊，裡面傳來祁同偉的聲音：“陳局？陳局？”
陳局把手機慢慢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上。螢幕還亮著，通話還在繼續。他沒有結束通話，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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