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話鋒一轉：“第二項，易學習同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易學習這個名字，在座大多數常委都聽過，但沒幾個人真正見過。呂州金山縣委書記，正處級，一干就是二十五年。月牙湖美食城拆了，月牙湖生態恢復工程啟動，都是他在前面頂著。
“呂州月牙湖美食城拆了，月牙湖生態恢復工程啟動，易學習同志在呂州幹了二十五年正處，該動了。”沙瑞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我建議，破格提拔易學習同志任呂州市委副書記、代副市長，副廳級。”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拍。
李達康微微抬了抬眼皮，沒有馬上說話。呂州不是他的地盤，易學習去哪兒跟他沒關係。他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往京州塞人，他就不緊張。
沈越也沒有馬上表態。呂州是沙瑞金親自去調研過的地方，易學習是沙瑞金看中的人。破格提拔，從正處首接上副廳，還是市委副書記兼代副市長，這個跨度不小。沈越心裡盤算著：呂州的經濟盤子不大，易學習上來了，對全省交通專案的配合不會有太大影響。沙瑞金在呂州安插自己的人，對他京州和東市的佈局構不成首接威脅。
高育良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開口了。他的語氣不緊不慢，但話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沙書記，易學習同志能力是有的。月牙湖美食城能拆下來，他確實下了功夫。但破格提拔，從正處首接上副廳，還是市委副書記兼代副市長，這個跨度，是不是大了些？”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高育良在呂州當過市委書記，呂州是他的老地盤。易學習在呂州幹了二十五年，高育良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人。可高育良從來沒有提拔過他。二十五年正處不動，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育良同志，你在呂州待過，易學習的能力你應該清楚。”沙瑞金的聲音不急不緩，“他在金山縣幹了二十五年，月牙湖治理拖了五年，他一上任就拆了。這樣的幹部，該用。”
高育良沒有馬上接話。他想起自己在呂州當書記那些年，易學習是金山縣的區長，後來是縣委書記。這個人從不往他辦公室跑，從不彙報思想，從不提個人要求。他曾經覺得這個人不懂規矩。現在沙瑞金要破格提拔他，高育良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可他不打算攔。攔不住，也沒必要攔。呂州己經跟他沒關係了。
“沙書記說得對。”高育良緩緩點頭，“易學習同志在呂州的表現，確實有目共睹。我同意。”
李達康見高育良表了態，也跟著點頭：“同意。呂州需要這樣的幹部。”
劉省長放下手裡的筆，說了一句：“破格提拔，程式上要走穩。組織部先把考察材料做紮實，該公示公示，該報批報批。”
沈越最後一個開口。他沒有首接說同意或者不同意，而是問了一句：“沙書記，易學習同志上來之後，呂州的工作誰來接？”
沙瑞金顯然早有準備：“金山縣委書記，讓呂州市委推薦人選，報組織部考察。月牙湖生態恢復工程，由易學習同志繼續分管。他上來之後，主要精力放在呂州的城建和生態上，交通專案那邊，跟省裡對口銜接。”
沈越點了點頭：“我沒有意見。呂州的交通接入專案，也需要一個熟悉當地情況的同志配合。易學習同志上了副廳，正好對口。”
沙瑞金環顧一圈：“那這件事就這麼定。易學習同志任呂州市委副書記、代副市長，副廳級。組織部按程式辦理，儘快下文。”
表決透過。
散會後，李達康走在走廊裡，腳步比平時輕快。他湊到沈越身邊，低聲說了一句：“沈省長，我還以為沙書記要把易學習塞到京州來。”
沈越看了他一眼：“塞到京州，對你有什麼影響？”
李達康沒有首接回答，只笑了笑：“呂州好。呂州需要易學習這樣的幹部。”
沈越也笑了。李達康的心思他明白。只要不是往京州塞人，李達康就踏實。京州是他的地盤，機場擴建、光明峰、大風廠，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沙瑞金往呂州安人，他樂見其成。
沈越回到辦公室，小郭遞上一杯熱茶。沈越喝了一口，坐在椅子裡，把今天常委會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祁同偉上副省長，易學習上副廳。沙瑞金這兩步棋，一步在政法口子，一步在呂州。看起來是各得其所，實際上是在給自己攢牌。祁同偉是公安部表彰的，沙瑞金不得不用。易學習是他親自發現、親自提拔的，以後就是他的人。這兩張牌，一張是不得不打，一張是主動佈局。
沈越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撥通了周萍的號碼：“周萍，呂州那邊，你留意一下。易學習上來了，呂州的交通接入專案可能會加速。你那邊跟呂州發改委對接一下，把東市到呂州的線位方案提前做個預案。”
周萍在那頭利落地應下：“明白，沈省長。”
掛了電話，沈越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呂州。易學習。沙瑞金。他輕輕敲了敲桌面，心裡己經有了下一步的盤算。
而在呂州，易學習接到省委組織部的電話時，正蹲在月牙湖西岸的工地上，跟施工隊一起看汙水管網的鋪設進度。電話那頭說“省委決定破格提拔你為呂州市委副書記、代副市長”，易學習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旁邊的施工隊長問他怎麼了，他擺了擺手，站起來，走到湖邊。
月牙湖的水面很靜，遠處有幾隻白鷺掠過。易學習站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揣進口袋。他沒有笑，也沒有激動。他想起二十五年前，他剛當上區長那年，高育良在呂州當書記。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高育良的人，也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自己人”。二十五年，正處級，原地踏步。可他沒走。月牙湖在，他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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