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提著空冰桶繞過吧檯側面的通道，鑽進後廚旁邊的製冰間。
製冰機嗡嗡地運作著，鐵皮外殼摸上去冰涼。
他鏟了滿滿一桶碎冰，往牆角的矮凳上一坐，摘下帽子扇了扇風。
後背的襯衫已經汗溼了一小塊，黏在皮膚上不太舒服。
他閉著眼喘了口氣，耳朵裡還嗡嗡響著前廳的音樂殘響，隔了一堵牆傳過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大概也就坐了兩三分鐘，製冰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林七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保持著歪靠在牆上的姿勢，手裡攥著帽簷，整個人像一條被曬蔫的鹹魚。
開門的人穿一身黑色制服，胸前彆著經理的工牌，頭頂的燈光把一張瘦長的臉照得明暗分明。
林七心裡咯噔一下，騰地站起來，差點把冰桶帶翻。
完了。
這間夜店的經理姓周，西十出頭，出了名的脾氣爆。
上週有個服務員打碎了一瓶酒，被他當著全店的面罵了整整十分鐘，那服務員第二天就辭職了。
林七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說對不起才能少扣點工資。
但預料中的暴風驟雨沒有來。
周經理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居然把語氣壓了下來。
他的聲音聽著甚至有點溫和：“累了吧？”
“去那邊坐著歇會兒，別站在這兒，製冰機旁邊涼，容易感冒。”
林七愣了一下：“周經理，我這就回去……”
“不急。”周經理朝他擺了擺手，又往前走了兩步，打量了他一眼。
“你這身板看著就單薄，今晚忙起來肯定吃不消。”
“回頭要是有客人為難你，你別硬扛，首接來找我，我來處理。”
林七徹底愣住了。
這是那個把服務員罵到辭職的周經理？
林七張了張嘴，喉嚨裡那句“謝謝”說得乾巴巴的。
周經理又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之前還幫他帶上了製冰間的門。
門關上之後，製冰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七拎著冰桶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工服馬甲收著腰，襯衫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頭髮紮成低馬尾藏在棒球帽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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