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裡，背對著石子路，手裡的鏟子一下一下地挖著土坑，旁邊的竹筐裡碼著一排帶泥的玫瑰苗。
林七站在花圃外面，看著他幹活。
那個花匠的側臉很普通，眉眼淡淡的，扔進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
可脖子和肩膀的線條在彎腰的動作裡繃得緊而利落，花匠服底下的身形在每一次用力的時候都透出輪廓來，看起來應該是個練家子。
林七忽然很好奇，他開口問道：“是霍琛讓你們那麼說的嗎？”
他譏笑道：“該不會以為你們說的多了，我就會相信了吧？”
花匠抬起頭來，看見林七站在花圃外面，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那張臉上。
他盯著那張臉愣神兩秒，然後彎了彎嘴角。
花匠放下手裡的鏟子，首起身來，拍了拍掌心的土，語氣真摯：“也許吧......”
他頓了頓，目光從林七臉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竹筐裡的玫瑰苗，喃喃道：“畢竟語言的影響力對人是很大的。”
“一個人說這句話，你可能當成笑話。可要是一百個人、一萬個人......你身邊出現的所有人都那麼說呢？”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七的眼睛，像是在叩問林七的內心：“你還能堅持自己嗎？”
林七冷著臉瞥了他一眼：“按照你那麼說，霍琛早就當上人類領主了。”
花匠沒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林七一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株玫瑰苗。
花瓣還沒有完全舒展，顏色深紅近黑，是他今天種下去的所有苗裡最漂亮的一株。
花匠把它從竹筐裡拿出來，託在掌心裡，對著光看了一眼。
花瓣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泥土，在陽光底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這無疑是很漂亮的一朵花，可此時此刻，花匠覺得手裡這朵玫瑰，甚至是整座花園都不如面前這個人好看。
或許，對於霍琛先生來說，成為眼前這位美麗小姐的丈夫是一件比成為人類主宰更重要的事情。
林七站在花圃外面，盯著花匠，聲音沙啞而冷：“霍琛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那麼為他賣命？”
花匠把手裡的玫瑰苗放回竹筐，拍了拍掌心的泥，“怎麼是賣命呢？只是照顧照顧花而己。”
林七冷笑了一聲：“你在裝什麼傻？他在囚禁我。你們是同謀共犯，難道還不叫賣命嗎？”
花匠深深地看了林七一眼。
而後低下頭去，重新蹲在竹筐旁邊，從裡面拿起那株玫瑰苗，手指捏著根部的泥團，慢慢摩挲著。
“霍先生做的事情，和莊園裡的其他富人比起來，簡首不值一提。他們都沒出事，霍先生怎麼會出事呢？”
花匠把玫瑰苗放進剛挖好的土坑裡，一隻手扶著苗，另一隻手一捧一捧地往坑裡回填泥土。
動作很穩，每一捧土都壓得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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