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盤腿坐在地板上。
她的面前散落著幾個開啟的紙箱。箱子裡全是長短不一的畫筆，調色盤，還有一罐罐顏料。
手邊，那兩個表皮還透著紅亮水光的蘋果，被小心地放在了一塊乾淨的畫板上。
這是這個灰撲撲的房間裡，僅有帶著鮮活生氣的東西。
諾亞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那兩個蘋果。
走廊裡的聲音早就消失了。那個說話用詞奇怪卻抱著她最難堪的秘密死不撒手的人，已經回到了對門。
一種不知道是酸澀還是發燙的感覺，在諾亞的胸口那塊地方跳動著。
諾亞已經太久沒有碰過普通的素描鉛筆了。
作為一個只要揮揮手就能讓絢爛的色彩憑空流動，開始被路人追捧的...氣球，諾亞打算用這個名字被世人所知。
但是，想畫。
如果...如果那個連自己用黑色顏料糊死的醜陋線條，都能被他閉著眼睛摸出來，而且被那樣鄭重其事地肯定。那麼，如果諾亞畫一張完整的、清晰的，沒有任何遮掩的畫...
哪怕那畫技在路人眼裡連及格線都達不到，哪怕線條生硬、毫無美感。
對於那個人來說，是不是也是可以不被當成垃圾扔掉的東西？
那諾亞是不是...可以再試一次？
她顫巍地從紙箱深處，翻出了一本速寫本。
沒有拿那些顏料，只是摸出了一根最普通的鉛筆。
她把身子往畫板那邊挪了挪。由於太久沒有維持這種正常的作畫姿勢，她拿著筆的手指有點細微的發抖。
她的視線落在那兩個紅蘋果上。
筆尖落在了紙面上。
沙---
一道生澀的灰色線條，在紙面上劃過。因為手抖，線條的邊緣帶著鋸齒般的起伏。
畫得很慢。
沒有魔法那種的流暢，沒有色彩那種奪目的視覺衝擊力。只是一個缺乏系統訓練的女孩，在用努力去勾勒一個圓形的輪廓和果柄上那一點點凹陷的光影。
很醜。
透視完全是不準確的，陰影塗得像是一塊髒兮兮的泥巴，果子的輪廓甚至像是一個被壓扁的番茄。
但諾亞畫得很認真。
僅僅幾分鐘的素描，比她持續幾十個小時畫完一整面大樓的塗鴉還要消耗精力。
快要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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