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咋沒成年就下鄉了？”
“可不是嘛，城裡頭政策緊，家裡頭怕是也難。”旁邊有人嘆氣接話。
“這還看不出來被迫的唄，城裡來的，看那衣服除了沒有破洞，和咱們有什麼區別啊！”旁邊附和。
“可不是嘛，城裡頭政策緊，家裡頭怕是也難。”旁邊有人嘆氣接話。趙大娘站在樂悠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別聽他們瞎說，大娘在呢。”樂悠抬頭衝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唐毅和唐傑上前一步，也簡單介紹了自己。
“這兩位是唐毅和唐傑，堂兄弟，住知青所。”唐毅個子高些，站得筆首，唐傑則稍顯靦腆，衝大家點了點頭。
臺下又是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嘀咕著“兄弟倆倒是一表人才”，也有人小聲說：“城裡娃子，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咱們這兒的苦。”
村長又交代了幾句，無非是讓大家安分守己、好好勞動之類的話，便揮了揮手宣佈散會。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樂悠跟在趙大娘身後，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方樂悠同志，請等一下。”樂悠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洗著發白的藍布衫的年輕女人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是婦女主任劉桂芳，你還沒成年，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以後。”
樂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笑道：“謝謝劉主任，您叫我樂悠就行，以後麻煩您了。”劉桂芳擺擺手，爽快地說：“不麻煩，你剛來，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不懂的多和趙大姐一起。”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樂悠：“這是村裡知青點的作息時間表和勞動分工，你收好。”
樂悠接過紙條，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紙張，心裡微微一暖，輕聲道：“謝謝劉主任。”
劉桂芳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大步離去。
趙大娘己經快步走到她身邊，“走，咱回家。”趙大娘拉起樂悠的手，像是護著小雞仔似的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樂悠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有幾個年輕人正湊在一起，朝她這邊指指點點。她沒在意，收回目光，跟著趙大娘往家走。“別回頭，就當沒看見。”
趙大娘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沉穩，“村裡頭有些人嘴碎，你越搭理他們越來勁。咱們過咱們的日子，不理那些閒話。”
樂悠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把這話記下了。
趙大娘領著她往家走，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紹著村裡的情況：“咱村不大，百來戶人家，種地靠天吃飯，日子緊巴歸緊巴，好歹餓不死人。你先和我睡一屋，等明天把隔壁收拾出來你再搬。”
樂悠跟著趙大娘走進院子，迎面是一棵老槐樹，樹蔭下襬著幾塊青石板，上面還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院裡一間堂屋，一間東屋，旁邊搭了個簡易的灶房。西邊堆著些柴火和農具，旁邊壘了一個簡易的雞窩養了一隻老母雞，西南角一間低矮的廁所。
夜幕降臨，趙大娘在灶臺邊摸索著點亮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映在牆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她轉身從櫃子裡抱出一床洗得發白的棉被，鋪在炕上，又拍了拍鬆軟的枕頭，對樂悠說：“今晚你就睡這兒，炕頭熱乎，大娘給你暖著呢。”
樂悠鼻子一酸，連忙點頭，脫了鞋爬上炕，鑽進被窩裡。
被褥雖舊，卻帶著皂角的清香和陽光曬過的味道，暖烘烘的，像是被趙大娘的心意裹住了。
她側過身，看著趙大娘在昏黃的燈光下忙碌的背影，輕聲說了句：“大娘，您也早點歇著。”
趙大娘回頭笑了笑，“哎，大娘這就來。”
她吹了燈，摸黑上了炕，在樂悠身邊躺下。
黑暗中，趙大娘翻了個身，輕聲問：“樂悠，你家裡還有啥人沒？”
樂悠沉默了一會兒，黑暗中她的聲音很輕：“有父親，一個繼母，帶來的一個姐姐，和生下的雙胞胎弟弟。”
趙大娘一聽便明白，有孃的孩子是個寶，沒孃的孩子是個草啊。怪不得昨天來的時候，那孩子看著就瘦瘦小小的，眼神里還帶著怯，身上就一身衣服，帶著一個小包袱就下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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