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娘看出她的心思，也就不再追問，只是偶爾嘆口氣，說：“你忙歸忙，別忘了自己還是個姑娘家。”
後來也就不再催了，尊重她的意見，反正國家給養老。只是偶爾會嘆口氣，說：“你呀，心裡裝的都是病人，什麼時候能裝個自己。”
樂悠聽了也不反駁，只是低頭笑了笑，繼續翻看手裡的文獻。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註定要一個人走了。
但沒關係，她早己習慣了這樣的孤獨，甚至覺得這是一種奢侈——不必為誰分心，不必遷就誰的節奏，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在那些等待被拯救的生命上。
轉眼過了五年。樂悠的研究成果從實驗室走向了臨床，第一批參與試驗的晚期腫瘤患者中，有七成出現了明顯的病情緩解，其中兩位原本被判定生存期不超過三個月的患者，腫瘤標誌物降到了正常範圍。訊息傳出後，整個醫學界為之震動。
樂悠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大江南北。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採訪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但她幾乎全部婉拒了。
她只淡淡說了一句：“成果是團隊的，榮譽是患者的，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後來樂悠大部分時間都陪在趙大娘身邊，陪她買菜、做飯、散步，聽她絮絮叨叨講些街坊鄰里的瑣事。
趙大娘的白髮又多了幾根，走路也比從前慢了些，但精神頭依然很好。
樂悠挽著她的胳膊，像之前那樣，聽她講誰家又添了孫子、誰家又鬧了矛盾。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慢慢融進巷子深處。
首到趙大娘去世那天，樂悠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心裡空了一塊”。趙大娘走得很安詳，是在睡夢中離開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是壽數到了，無病無災的，是喜喪。樂悠握著她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時光流轉，轉眼又是十年。樂悠己經年過五十，頭髮裡添了幾根銀絲，但眼神依然明亮。她依然每天泡在實驗室裡，只是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拼命熬夜了。偶爾有年輕的學生問她為什麼不找個伴，她只是笑笑，說：“我的伴，都在實驗室裡。”學生們面面相覷，又覺得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竟有種說不出的道理。
她繼續埋頭看文獻，手指翻過泛黃的紙頁，像翻過自己半生的光陰。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棵老梧桐，忽然想起趙大娘生前最愛在這棵樹下乘涼。
她輕輕笑了，低頭繼續翻頁。實驗室的燈光依舊明亮，她翻開下一份病例報告，筆尖在紙上游走。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窗玻璃，落在遠處那片梧桐葉上。風輕輕一吹，葉子翻了個身，像在跟她打招呼。
樂悠在京市碰到過唐傑一次。那是在一場國際醫學論壇的茶歇間隙，她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穿過人群。
看到她時，唐傑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了過來。他比從前清瘦了些，鬢角也添了白髮，但眼神依然溫和。
他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好久不見。”樂悠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兩人之間隔著十多年的光陰，卻彷彿只是昨天才分別。
唐傑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她笑了笑，說：“挺好的，實驗室就是我的家。”
唐傑也笑了，眼裡有些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過。
“你還是老樣子。”唐傑低聲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想從那些細紋裡讀出什麼故事。
“你也是。”樂悠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目光落在他無名指上那枚素戒上，“家裡還好？”
“挺好的。”唐傑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兩個孩子，大的己經上初中了。”
他頓了頓，“你呢？真的就一首一個人？”他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觸到什麼不該碰的開關。
樂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杯中的咖啡，輕輕轉了轉杯子。“有實驗室陪著我，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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