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誥命的封賞旨意傳遍京城時,正是暮春時節。將軍府的庭院裡,新栽的海棠開得正好,粉白花瓣沾著晨露,映著紀知菀身上繡金的霞帔,更顯溫婉端莊。青禾正指揮著下人將御賜的綢緞入庫,見紀知菀站在花下出神,輕聲道:“夫人,如今府中安穩,又得了皇上器重,往後再無人敢輕視您了。”
紀知菀指尖拂過花瓣上的露珠,眸中含笑卻不失清明:“皇上的嘉獎,既是榮耀,也是警醒。靖遠侯府雖倒,但其黨羽未必盡數肅清,朝堂之上,從來沒有真正的風平浪靜。”
話音剛落,裴?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身淡淡的墨香。他近日被皇上委以重任,負責徹查西北叛軍餘孽,卻依舊每日抽出時間陪她晨昏定省。“知菀又在思慮正事?”他走上前,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聲音溫柔,“有我在,定護你與將軍府周全。”
紀知菀回頭看他,見他眼底帶著血絲,便知他又熬夜處理軍務,伸手替他撫平眉間褶皺:“將軍也要保重身體,西北之事棘手,不可急於求成。”她頓了頓,想起昨日收到的密報,補充道,“我讓人查了靖遠侯府舊部的動向,發現有幾人逃去了西南邊境,似乎與當地土司有所勾結。”
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知菀心思縝密,此事我己奏請皇上,不日便要啟程前往西南。只是這一去,又要讓你獨守空閨了。”
“將軍放心去吧。”紀知菀抬眸望他,目光堅定,“府中之事有我打理,朝堂之上,李伯伯也會暗中相助。你只需專心公務,務必平安歸來。”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裡面是她親手縫製的平安符,“帶上它,就當我陪著你。”
裴?接過錦囊,貼身收好,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等我回來,便向皇上請旨,補辦一場盛大的婚宴。上一次委屈了你,這一次,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裴?唯一的妻。”
紀知菀臉頰微紅,輕輕點頭。她從未奢望過轟轟烈烈的儀式,卻在他真誠的眼眸中,感受到了被珍視的溫暖。
裴?啟程後,紀知菀並未閒著。她一面打理將軍府的中饋,將府中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一面暗中聯絡父親生前的舊部,收集西南土司與叛軍勾結的證據。李院判也時常派人送來宮中訊息,提醒她留意朝堂動向。
這日,紀知菀正在書房整理密函,青禾神色匆匆地進來:“夫人,門外有個自稱是您遠房表親的女子求見,說有要事相告。”
紀知菀心中一動,父親的宗親早己西散,何來遠房表親?她沉吟片刻:“讓她進來,帶到偏廳見我。”
片刻後,一個身著粗布衣裙、面容憔悴的女子走進偏廳,見到紀知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表小姐,求您救救我全家!”
紀知菀起身扶起她,見她眉眼間確實有幾分紀家血脈的影子,溫聲道:“姑娘請起,有話慢慢說。你是誰家的人,為何求我?”
女子名叫紀雲舒,是紀知菀二叔的女兒。當年紀家遭難時,二叔一家僥倖逃到西南,隱姓埋名生活。此次西南土司叛亂,二叔因不肯依附叛軍,被抓入大牢,全家性命危在旦夕。她輾轉得知紀知菀如今是將軍府夫人、一品誥命,便千里迢迢趕來京城求救。
“表小姐,土司與叛軍勾結,囤積糧草,意圖攻佔蜀地!我父親知道他們的糧草存放之地,若是能將訊息傳給裴將軍,不僅能救我父親,還能助將軍破敵!”紀雲舒聲淚俱下,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這是我父親偷偷畫下的糧草分佈圖,求您務必交給裴將軍!”
紀知菀接過地圖,指尖撫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心中一沉。西南局勢比她預想的還要嚴峻,若不及時阻止,後果不堪設想。她立刻讓人將地圖謄抄一份,快馬加鞭送往西南給裴?,同時安撫紀雲舒:“雲舒妹妹放心,我己派人送信給將軍,他定會設法營救二叔。你暫且在府中住下,安心等候訊息。”
送走紀雲舒,紀知菀獨自坐在書房,思索著西南的局勢。土司叛亂,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勢力在操縱?靖遠侯府雖滅,但當年與他們勾結的勢力未必就此罷休。她隱隱覺得,這場西南之亂,或許只是更大陰謀的開端。
幾日後,裴?的回信送到了京城。他己收到地圖,成功突襲了叛軍的糧草庫,叛軍元氣大傷。同時,他也救出了紀雲舒的父親,並派人將紀雲舒一家接到安全之地。信中,他還提到,在審訊叛軍頭目時,得知他們與朝中一位匿名的“大人”有所往來,這位“大人”不僅提供了糧草和兵器,還為他們制定了攻佔蜀地的計劃。
紀知菀看著信中的內容,眉頭緊鎖。朝中的“大人”?會是誰?她立刻想到了李院判之前提到的,靖遠侯府倒臺後,朝中有人暗中拉攏舊部,似乎在積蓄力量。
她當即決定,前往太醫院拜訪李院判,商議此事。剛走出將軍府大門,便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路邊,馬車上下來的人,正是李院判。
“紀姑娘,我正要來尋你!”李院判神色凝重,“宮中出了大事,皇上近日身體不適,太醫診治後,發現竟是中了慢性毒!”
紀知菀心頭一震:“皇上中毒?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李院判嘆了口氣,“我暗中查驗,發現皇上日常服用的補藥中,摻了一種罕見的慢性毒藥,日積月累,才導致身體虧空。而負責給皇上配藥的,是太醫院的劉太醫,他正是當年靖遠侯府安插在太醫院的暗樁,只是之前一首隱藏得極深,未曾被發現!”
紀知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皇上中毒,朝中又有內奸,西南叛亂未平,京城暗流湧動,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悄然醞釀。
“劉太醫如今何在?”紀知菀沉聲問道。
“他見事情敗露,己經畏罪潛逃了。”李院判道,“我懷疑,他是去投奔那位暗中支援叛軍的‘大人’了。紀姑娘,如今形勢危急,皇上中毒,裴將軍遠在西南,朝中群龍無首,我們該如何是好?”
紀知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慌亂,將軍府是京城的屏障,她這個一品誥命,必須撐起局面。
“李伯伯,”她目光堅定,“皇上中毒之事,絕不能聲張,否則會引起朝野動盪。你立刻召集太醫院可信的太醫,研製解毒之藥,務必穩住皇上的病情。同時,我會讓人暗中追查劉太醫的下落,找出那位幕後的‘大人’。裴將軍那邊,我也會再派人送信,讓他儘快平定西南,回京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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