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水上走了一夜。
燈一首亮著。
她沒有睡，我也沒有睡。她就坐在船頭，抱著那盞燈，看河水從船底流過，看星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看兩岸的花在夜色裡靜靜綻放。
偶爾有魂靈從岸邊經過，遠遠望著這艘亮著燈的船，望著船頭的兩個人，又默默地消失在霧氣裡。
沒有人上前。
千百年來第一次，我的船空著。
天快亮的時候，霧氣又重了。
她打了個哈欠，卻沒有說困。只是把頭靠在船幫上，望著漸漸泛白的天邊。
“歸遠。”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這條河的盡頭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
盡頭？
我在這條河上撐了千百年，從來只知從此岸到彼岸，從不知河的盡頭在哪裡。
“不知道。”我說。
“你不想知道嗎？”
我想了想。
“不想。”我說，“我只要渡人，不需要知道河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
“可我想知道。”她說。
我看著她。
她望著遠方，眼睛裡映著天邊那一線將亮未亮的光。
“我想看看，這條河最終流向哪裡。”她說，“想看看，河的盡頭，是不是有更大的河，更大的海。”
我沒有說話。
船繼續走。
霧氣漸漸散了。
天亮了。
又是一個平常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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