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水上慢慢地走。
不是渡,是走。
千百年來,我撐船隻為渡人,從此岸到彼岸,從不耽擱,從不停留。可這一回,船槳落在水裡,輕飄飄的,像是連水都不忍催我們。
她站在船頭,望著兩岸的花。
“這花,”她忽然問,“叫什麼名字?”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花開得正盛,紅得像火,又柔得像霞,一簇一簇擠在岸邊,有的探出枝來,幾乎要碰到水面。
“沒有名字。”我說。
她回頭看我。
“我在這裡撐了千百年,見過無數花開,花落。可從來沒有一朵花,有過名字。”我頓了頓,“它們是忘川的花,不需要名字。”
她想了想,彎腰折了一枝。
那花到了她手裡,忽然顫了顫,像是在認她。
“那就叫它‘等歸’吧。”她把花別在船頭,“等歸花。”
我看著那朵花,忽然覺得它真的該叫這個名字。
船繼續走。
不知走了多久,河道忽然寬了。兩岸的山影倒映在水裡,青青的,淡淡的,像是另一重天地。
她看著那山影,忽然問:“你記得那座山嗎?”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山影連綿起伏,最高的那一座,峰頂微微傾斜,像一個人站在那裡眺望。
我不記得。
我在這條河上撐了千百年,看過無數次這山影,可從來沒有留意過它。
可當她說出這句話,那座山忽然就不一樣了。
“那一世,”她說,“我每天坐在窗前繡花,一抬頭就能看見這座山。你每次撐船回來,總是先從山後面露出來,一點一點,先看到船槳,再看到你。”
我怔住了。
“你每次回來,”她繼續說,“我都會在窗前放一盞燈。不管多晚,只要燈亮著,你就知道我在等你。”
燈。
我忽然想起什麼。
忘川的河底,除了那幅繡品,還沉著一盞燈。
青瓷的,缺了一個口,燈芯早己燃盡。我曾無數次看見它,卻從未想過它是誰的,為何會沉在這裡。
“那盞燈,”我看向她,“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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