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過那座石橋時，她忽然讓我停下來。
“怎麼了？”
她沒回答，只是盯著橋墩看。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石橋老舊，橋墩上爬滿了青苔，水流經年累月地衝刷，把石頭磨得圓潤光滑。沒什麼特別的。
可她看了很久。
“這橋，”她終於開口，“我修過。”
我一怔。
“哪一世？”
她想了想，搖頭：“記不清了。反正是某一世，我投胎成了個石匠的女兒。那時候這橋塌了，兩岸的人過不去，擺渡的船又不夠。我就跟著我爹，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把這橋重新砌起來。”
她抬起手，指著橋墩上某一處。
“那塊石頭，是我鑿的。”
我定睛看去。那是一塊青石，比別的石頭顏色略深些，上面隱約刻著什麼。我把船劃近些，俯身去看。
是一朵花。
刻得很淺，年深日久，己經快被風雨磨平了。可那輪廓還在——是一朵桃花。
“你刻的？”
她點點頭。
“那時候我還不曉得為什麼要刻花。”她說，“就是忍不住。每一塊我鑿的石頭，都要刻一朵。我爹罵我，說幹活就好好幹活，刻這些沒用的做什麼。可我就是想刻。”
她頓了頓，笑了笑。
“現在曉得了。是想讓你看見。”
我把手伸進水裡，摸了摸那塊石頭。涼的，滑的，被河水泡了千百年，卻還是能摸到那些淺淺的刻痕。
一朵花。
她鑿的。
為了讓我看見。
“我看見了。”我說。
她側過頭，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深了。
船繼續向前。
河水漸漸寬了，兩岸的山也漸漸高起來。有些山頭上還開著花，粉粉白白的一片，像是誰把繡品鋪在了山坡上。
她一首看著那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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