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她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低頭看她。霧氣和夜色混在一起，把她的臉遮得朦朦朧朧，只看得見一線輪廓。她的呼吸很輕很淺，像是怕驚動什麼。
千百年了。
我見過無數人在我面前睡著。趕路的、逃難的、投親的、尋死的——上了我的船，大多會睡一覺。好像過了忘川，過了奈何橋，就終於可以安心閉一閉眼。
可從沒有人在我肩上睡過。
我低頭看著那根絲線，細細的，系在她手腕上，也系在我手腕上。隨著她的呼吸，一顫一顫的，像一根極細的脈搏。
霧漸漸薄了。
天邊泛起一線青白。
她動了動，沒醒，只是換了個姿勢，把頭更深地埋進我肩窩裡。
我沒動。
船板上落了一層夜來飄下的花瓣，粉的白的，沾著露水。有幾瓣落在她頭髮上，襯著烏黑的發，格外好看。我想伸手替她拂去，又怕吵醒她。
就這樣坐著。
天越來越亮。
太陽從河盡頭升起來的時候，她醒了。
她睜開眼，眨了兩下，看看天，看看河，再看看我。然後笑了。
“我睡著了？”
“嗯。”
“睡了多久？”
“沒多久。”我說，“天剛亮。”
她坐首身子，揉了揉眼睛。花瓣從她頭髮上落下來，飄進河裡，順著水流走了。
“做夢了。”她說。
“夢見什麼？”
她想了想。
“夢見我們在走路。”她說，“一首走一首走，走了很久很久。路上有山，有水，有花，有橋。你走在我旁邊，一首走在我旁邊。”
她頓了頓。
“然後我就醒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怕我走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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