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每天早晨，她會在棗樹下襬好繡架，開始繡新的花樣。他就在旁邊坐著，有時候看她繡，有時候去院子裡澆花，有時候出門走走，回來時帶一把野花，插在她旁邊的陶罐裡。
她繡了很多很多。
繡那天在河邊等他的夜晚，雪落了她一身，她在站臺上站成了雪人。
繡那年在麥田裡第一次見他，他騎著腳踏車從路上經過，車胎紮了釘子，她借給他一把氣筒。
繡他們在船上的那些日子，他撐著船，她抱著燈，兩岸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繡那幅染血的山河，繡那輪新生的太陽，繡那座藏在山坳裡的小城，城門上寫著他的名字。
一幅接一幅。
繡好的繡品，她就掛在院子裡。掛在晾絲線的繩子上，掛在棗樹的枝丫上，掛在窗欞上，掛在門框上。
風一吹，那些繡品就輕輕飄動，像無數面旗幟，又像無數個被定格的瞬間。
有一天，她繡累了，靠在椅子上歇息。
他端著一杯茶走過來，遞給她。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問：“歸遠，你說我們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這裡沒有時間。”
她點點頭。
是啊，沒有時間。
沒有白天黑夜的分別，沒有昨天明天的概念。太陽昇起又落下，星星亮了又暗，可那只是風景，不是時間。
她繡了多少幅，就過了多少天。
可她不記得自己繡了多少幅了。
“你想知道嗎？”他問。
她搖搖頭。
“不想。”她說，“多少天都行，反正你在。”
他笑了。
喝完茶，她又拿起繡針。
這一次，她繡的是那天。
那天，她終於等到他。
火車開進站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隔著玻璃望著她。她走上車，坐在他對面，他把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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