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罩凜冬城外城的工人新村。
柯林大步走在平整的煤渣路面上。他身上那套深藍色的厚重工裝沾滿了黑色機油與煤灰,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他是造船三廠的熟練鉚釘工。曾是逃難來的半死農奴。
三個月前他還蜷縮在路邊的泥溝裡,渾身凍瘡,肋骨根分明,像一條被丟棄的野狗。是凜冬城招工站的那碗免費肉湯,把他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路過十字路口時,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貼身衣兜。隔著粗糙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五個金屬圓餅的輪廓。
寒冷的空氣順著鼻腔灌入,卻壓不住胸膛裡狂跳的心臟。
推開木板門,一股帶著肉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被一臺鑄鐵蜂窩煤爐子烘得暖洋洋的。這種凜冬第一煤廠生產的黑煤球,耐燒且無毒煙,早己是外城勞工的標配。
妻子瑪薩拿著木勺在鐵鍋裡攪和,鍋裡熬著濃稠的麥片粥,表面浮著幾塊油汪的魔獸肉丁。
十二歲的兒子盧克趴在瘸腿木桌上。桌上鋪著一張稍微泛黃的白紙,那是學校免費發的練習紙。盧克正用一小截黑炭,一筆一劃地寫著學校教的通用語單詞。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用了十成力氣。
“怎麼才回來?”瑪薩頭也不抬,“肉粥都快熬幹了。”
柯林反手插上門閂。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脫下髒工裝掛到門後的鐵釘子上,而是首首走到桌前。
他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個粗布小包。
“啪。”
布包拍在桌上,發出沉悶而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瑪薩愣了一下,放下木勺湊過來。盧克也好奇地抬起頭。
柯林解開繫繩,翻開布料。
五枚嶄新的帝國銀幣,在昏黃的油燈下閃爍著奪目的光澤。
“光輝之主啊……”瑪薩倒抽一口涼氣,她的目光從銀幣彈到丈夫臉上,又彈回銀幣,來回了三遍。然後她猛地轉頭,聲音裡帶著驚恐的顫音——
“柯林!你去搶劫了?!”
“放屁!”
柯林地打斷妻子,一張黑黢的老臉漲得通紅,“這是老子堂堂正正掙來的!是賞金!是特別分紅!”
“分紅?”瑪薩滿臉不信,“咱們這種人,什麼時候有過分紅?”
在她的認知裡,分紅是貴族老爺之間分贓的詞。泥腿子能拿到日結的銅板工錢,己經是天大的恩賜。
柯林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猛灌了一大口涼白開,把翻湧的情緒硬壓下去。
“今天,黑珍珠號下水了。”
他把碗重墩回桌面,一抹嘴巴,眼睛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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