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畫面太洶湧了。
“那些勇士老爺在船上又叫又跳。爺傲老闆當場就發了話。”
柯林終於緩過勁來,指著桌上那五枚銀幣。
“參與造船的,一人五銀幣。當場發,不拖不欠。”
瑪薩雙手合十,眼淚奪眶而出。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領主大人仁慈……勇士老爺們大方啊……”
“別急著哭,還有更大的事。”
柯林壓低聲音,腰板不由自主地挺首了。
他拉過那張快散架的長凳坐下來,盯著妻子的眼睛。
“領主大人說了,要趕在初冬河面結冰前,再造三十艘同樣的船。三十艘!造船廠要擴建,人手要翻三倍。”
瑪薩下意識點頭,雖然她根本不理解三十艘船意味著什麼樣的工程量。
“今天散會的時候——”
柯林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從工裝口袋裡摸出一條疊得整齊齊的紅布條。那紅色在油燈下格外刺眼,上面印著一行他還認不全的通用語,但他知道那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第七鉚接組,組長。
“勇士老闆把我單獨叫過去的。”柯林的聲音開始打顫,“他遞給我這個,說讓我明天去辦手續。從明天起——”
他停頓了一下,“——我就是第七鉚接組的組長。帶班師傅。”
“噹啷。”
瑪薩手裡的木勺掉在地上,在鐵鍋邊沿彈了一下,落進灶臺縫裡。她完全沒注意到。
“帶班師傅?”她聲音發飄,“那……那不就是管事老爺?”
“什麼老爺。”柯林搖頭,嘴角卻不爭氣地翹了起來,“那些勇士老闆說這叫“基層管理”。手底下管三十號人,一個月基礎底薪兩銀幣。按工程進度還有提成。”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
在舊世界的認知裡,能管人的,必定是擁有姓氏的貴族旁支,至少也得是自由民出身。
像他這樣身上帶著農奴烙印的粗人,一輩子的命運就寫在脊背上那道舊主人燙的疤裡。
但凜冬領的規矩不一樣。
這裡不看血統,不看出身,不看你爹是誰。
只看你手裡那把錘子掄得夠不夠狠,只看你鉚的釘子歪不歪。
瑪薩激動得手足無措,在原地轉了兩圈,最終猛地撲向鍋臺,顫著手往粥裡又添了兩大塊魔獸肉。那是她原本打算省著吃三天的存貨,此刻全倒了進去,手都沒抖一下。
“盧克!”她頭也不回地喊兒子,聲音又哭又笑,“去把櫃子裡那半罐鹽拿來!今晚吃鹹的!”
盧克跳下凳子,跑了兩步又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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