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黑霧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人的聲音從房間另一側傳過來,勉力維持平穩的笑意,似乎覺得自己再度找回了主動權,“能一下子腐蝕掉一個人全部的靈魂嗎?”
易初側身躲過又一枚擦著他眉梢飛過的籌碼,那東西幾乎貼著他的皮膚划過去,留下一道涼意。
他盯著那些不斷從空中浮現的籌碼,目光隨著它們飛行的軌跡移動,“......這些籌碼是外面那些人的靈魂?”
“不完全是。”那人偏身避開溯淵從側面刺過來的匕首,退了兩步,靠在牆邊喘息著,“這些籌碼本身,就是由那些在我這裡獻祭過靈魂的人制作而成的,每一枚都承載了一個完整的人。”
說話間,易初的黑霧恰好吞掉了最近飛過來的一枚籌碼。
那枚籌碼在霧氣中扭曲、變形、崩解,然後消失。一團灰白的光影從原地浮現出來,輪廓模糊,隱約能看出一個人形,張開雙臂朝著易初的方向撲過來。
溯淵從易初身側跨出一步,匕首反握,從那團光影中間貫穿過去。
刀身沒入灰白光團的中心,然後那團光影散了,像一縷煙一樣飄散在半空中,什麼都沒留下。
“嘖。”那人的聲音從牆邊飄過來,“現在又有一個靈魂灰飛煙滅了,不用再困在籌碼裡了,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易初沒有理他,銀線再次從側面纏了過去,帶著殘餘的黑霧繞向那人的脖頸。
那人抬手擋了一下,銀線纏上他的手腕,黑霧立刻開始侵蝕,皮膚表面迅速泛起焦黑的顏色,邊緣滲出的液體順著腕骨往下淌。
他甩了兩下沒甩開,銀線反而收得更緊了,咬著牙抬起另一隻被腐蝕得露出白骨的手,指尖顫動著朝空中的籌碼群一指。
更多的籌碼從四面八方湧來,朝著易初和溯淵同時撲下。
黑霧在易初身側豎起一道弧形的屏障,那些籌碼撞上來的時候發出噗噗的悶響。
雖然每一枚的消融都比平時慢,可它們終究還是在被一層層地剝蝕著。他手腕一轉,將纏住那人的銀線又收緊了兩圈,黑霧順著線身往前湧了一段,逼得那人不得不鬆開操控籌碼的手去抵擋霧氣對腕骨的侵蝕。
他抬著那隻白骨森森的手去撥銀線,指尖碰到線身的時候立刻被霧氣灼了一下,又縮了回去,露出的骨面上多了一道新的焦痕。
那人的腳步越退越亂,籌碼雨雖然還密集,可準頭已經開始偏移。
他手臂上被銀線和黑霧纏到的地方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咬著牙又揮了一指,想讓更多的籌碼湧入。
可那些新生的籌碼不知為什麼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拽住了,然後一枚接一枚地落回了天平的托盤裡,叮叮噹噹撞在一起,堆疊著再沒有飛起來。
易初趁這一瞬的停頓,銀線再次收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焦灼氣味。
這間金碧輝煌的屋子裡的金色燈光依舊亮著,可那層從容不迫的輝光已經被打碎了。
銀線收緊的最後一圈勒下去的時候,那人已經退到了牆角。他的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面,整個人順著牆往下滑了一截,又被銀線從腋下和腰間兜住了,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易初沒有讓他完全跌倒,銀線的力道維持在一個既困住他又不至於讓他摔得太難看的平衡點上。
黑霧在他面前盤旋了兩圈,確認對方沒有餘力再發動反擊之後,才收了回來,退潮一般地縮回易初腳邊。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之前滿屋橫飛的籌碼終於不再動彈了,散落在地毯各處,零零碎碎地躺了一地。
金色的燈光依舊懸在頭頂,可那道之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已經散了大半。
易初站在屋子中央,喘著氣,銀線還鬆鬆地纏繞在他的指間。
他盯著牆角那個被吊住的人看了兩秒,發現對方的目光完全沒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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