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當年剛變成三級專員,還叫段安久的年輕女孩,第一次帶隊去夢境執行任務的時候,出發前也是這樣笑著的。
那時候她剛拿到三級專員的資格,興奮得整夜沒睡著。她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書桌前,捧著杯子,一遍一遍地在心裡推演第二天的任務流程。
要怎麼帶好隊伍、怎麼完成任務、怎麼讓所有人都安安全全地回來。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靠推演和準備就能防住的。
“段安久,斷安久。”夢境裡的魘獸說,舌頭卷著她的名字,像一條蛇慢慢纏繞上獵物的脖頸,拖出溼冷的尾音,在空氣裡迴盪,“你看看你的名字,斷開的斷,長久的久。你身邊的人啊,都會因為你斷掉長久的命。多好的名字,多準的預言。”
她知道魘獸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努力遮蔽掉聲音,握緊了環刃,告訴自己不要聽,不要信,那些都是假的。
她把環刃握得緊緊的,可她的隊友在她面前一個一個倒下了。
到最後只剩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腳底下全是屍體的交疊。環刃上的血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自己的、隊友的、魘獸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它們混在一起,都一樣紅,都一樣粘稠,都一樣帶著鐵鏽般的氣味。
她把環刃刺向那隻魘獸的時候,魘獸還在笑。它的身體被洞穿,利爪痙攣著蜷縮起來,可喉嚨裡漏出來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叫人發寒的笑意,像毒蛇吐著信子,嘶嘶的。
“真讓我說對了。”它的聲音越來越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久的耳朵裡,“段安久,斷安久。你看,我說得對不對?你害了所有人,只有你活了下來。”
那一刻她站在血泊裡,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可她不敢低頭。她怕看見自己隊友的臉。
手腕上的環刃還在往下滴著紅色的液體,她想喊,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低頭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臉。很久很久。
回到監管局,即使評估師介入,她也再也沒有走出這句話。
“段安久,斷安久。”
後來她把姓從自己的系統資料裡刪了,段安久變成了安久,段字像一塊燙手的鐵片從她的名字上剝落下來,被扔進了回收站,再也沒被調出來過。
她對自己說,只要不叫段安久,那個詛咒就不會再應驗了。只要不去想那個名字,身邊的人就能平安長久。
她甚至避免在任何檔案上寫下自己的全名,避免聽到那個連在一起的音節,像躲一個會追著她跑的鬼。
可每每夜深人靜,她腦子裡就會浮現出那一張張她無比熟悉的臉,一排一排的,睜著眼睛看她,不說話,也不閉眼。
似乎,真的在怪她,因為她才害了他們。
她從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帶過隊了,只是偶爾會執行一些合作的任務,但大多數都是單人任務。
她怕自己的名字真的是什麼該死的詛咒,導致她身邊的人真的會因為“段安久”三個字而不得平安長久。
直到這一次,她成功的保護了方可。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一刻爆發出這麼大的力量推開方可,衝出去。
屍體從暗處湧過來,朝著方可的後背,速度那麼快。她什麼也沒來得及想,身體自己就動了。
她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魘獸的笑,想起了倒在地上的隊友的臉,還有她改了名字之後每一個小心翼翼躲著“段安久”三個字的夜晚。
可這一次不一樣,她保護住了方可,方可沒有因為她死在這個夢境裡。她終於趕在那句詛咒應驗之前,把一個人安全地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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