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站在門口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他知道這尊石像雖不代表祂本人的本體, 但也是祂用力量凝聚出來的、相當於一個小小分身的存在。雕像開裂,說明祂本身正遭遇著某種嚴重的事態。
他往前走了幾步, 仰著頭, 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顯得有些單薄。
“你在嗎?”
易初其實也不知道應該叫祂什麼, 畢竟祂沒有名字,或者應該是沒人知道祂的名字。每當大家談起祂, 用的就只有一個“祂”字。
易初也是一樣,即使很小的時候就同祂對話, 也是沒有任何稱呼的。畢竟易初每次來,祂都會在。
可這一次,房間裡鴉雀無聲。
易初又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石像的正下方,仰著脖子望那道猙獰的裂紋,“到底發生什麼了?我派出去的人回來說,不只是西北,其他地方也出現了同樣的汙染。你能聽見嗎?你還好嗎?”
依舊得不到回答。空蕩蕩的穹頂把他的聲音吞進去,吐出來的只有不知期限的沉默。石像沉默地佇立著,裂紋橫貫它的面容。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易初又加大了些音量,對祂的呼喊,也只能用淺薄的一個“你”字來稱呼。
“什麼......事?”
終於,一個微弱的聲音輕飄飄從空中落了下來。
易初焦急地腳步停了下來,“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祂似乎是在調整自己的狀態,或許是想讓自己的聲音沒有那麼不堪和脆弱。但祂已經沒有太多力氣了,即便努力掩蓋,還是從說出每個字的縫隙裡跑了出來,擋都擋不住。
“不是說......半個月......”
聲音斷斷續續的,聽著這似乎馬上就碎掉的聲音,易初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語氣焦灼,“你都這個樣子了,還半個月?我要真等半個月,你過兩天會變成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他說完,壓下慌亂的語氣,指甲緊緊扣進掌心裡,用那點刺痛把自己從失控的邊緣拽回來,“是那些汙染把你變成這樣的嗎?那些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連你都拿它們沒辦法?”
穹頂上方安靜了一會兒,帶著明顯的猶豫和掙扎。
祂還在遲疑。
易初大概能想到祂到底還在遲疑什麼,轉身關上身後的大門,再度仰起臉盯著那已經被裂縫一分為二的臉,“你說的話不會傳出這間屋子,而我又知道你曾經所有的、你所謂的不堪。到底有什麼事,是不能告訴我的?”
過了好一會兒,空中傳來兩聲輕咳。
“咳咳......”
祂終於開了口,“你知道我始終在尋找一個辦法,去完全解決掉那些不斷出現或強或弱的異獸。我始終覺得這件事的根源......是我的能力不夠。”
這句話落進空曠的殿堂裡,久久聽不見迴音。
易初緊緊盯著雕像,沒有說話。
或許是世間萬物難有完滿,祂創造的土地也是如此。
這片土地為祂所創造,給了它山川河流、四季更迭、飛禽走獸和行走其上的生靈。可這片土地的異獸亦然出自祂手,甚至異獸的出現連祂自己都無法控制。
祂曾經花了漫長的歲月去追查根源,可最終,祂的目光不得不折返回自己身上。
那些異獸,似乎和祂自身某些並不突出的負面情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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