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不大,畫面清晰,影片是陳生演唱《牽絲戲》。
螢幕上,古舊風雪古寺的畫面徐徐展開,白髮老翁、孤寂木偶、翻飛絲線、空寂戲臺。
馬守義原本隨意的目光,在看清畫面、聽見旋律的那一刻,瞬間定格。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佝僂的身軀微微繃緊,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嘲笑誰恃美揚威,沒了心如何相配。盤鈴聲清脆,帷幕間燈火幽微,我和你最天生一對……”
熟悉的戲臺意境、熟知的傀儡羈絆,彷彿寫盡了他這一生的孤獨與堅守。
當歌曲進入高光段落,那句空靈出塵的戲腔破空而來:“蘭花指捻紅塵似水,三尺紅臺,萬事入歌吹。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紅處竟成灰……”
清冷婉轉的戲腔響徹耳畔,馬守義整個人徹底怔住,眼底翻湧著數十年的心酸與感慨。
三尺紅臺,萬事入歌吹。
這何嘗不是他的一生?
年輕時,他也曾登臺唱戲,絲線翻飛、木偶起舞,戲臺之下座無虛席、掌聲雷動。
可歲月流轉、時代變遷,新潮文娛層出不窮,老舊傀儡戲漸漸無人問津,戲臺慢慢荒蕪,觀眾漸漸散盡。
繁華落盡,紅處成灰。
到最後,只剩他一人、一院、一箱木偶,守著一門瀕臨失傳的老手藝,孤獨終老,無人傳承。
短短西分多鐘的歌曲,馬守義彷彿看完了自己的一輩子。
歌聲落幕,餘音嫋嫋。
馬守義手持手機,靜靜佇立原地無法回神。
良久,他才緩緩眨了眨眼,渾濁的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溼潤,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低聲由衷讚歎一句:“這首歌……很不錯。意境夠深,懂戲,也懂人心。”
一旁的林小宇見狀,瞬間咧嘴笑開,滿臉得意,連忙指著螢幕裡陳生的身影,驕傲地介紹:
“那可不!馬爺爺,這可是現在全網最火的國風天花板陳生!這首歌就是他原創的《牽絲戲》,專門寫你們傀儡戲的!現在全網都在刷,幾百萬人為這首歌瘋狂,好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咱們國家還有牽絲傀儡戲這門非遺!”
“陳生……”
馬守義低聲默唸著這個名字,目光再次落在螢幕裡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身上,眼底神色複雜至極,有感慨、有欣慰、有動容,還有一絲久違的暖意。
他活了七十餘年,守了這門手藝一輩子,早己預設傀儡戲徹底沒落、無人知曉、無人傳承。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位年輕歌手,寫一首歌唱盡傀儡戲的悲歡與興衰,讓這門冷門老手藝,被千萬國人看見。
沉默許久,馬守義緩緩點頭:“這後生……是個有心人,很不錯。”
林小宇當場愣住,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不可思議。
他跟著馬爺爺好幾年,天天往這裡跑,從未見這位孤僻寡言的老人,如此真心實意地誇讚一個陌生人。
平日裡哪怕是看到電視上的名家大戲,馬爺爺也大多隻是淡淡一瞥,從不評價,今日卻對一個年輕歌手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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