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陷入死寂的沉默，氣氛清冷尷尬。
王昭昀仿若全然未曾察覺他的窘迫，轉頭淡淡出聲：“王嬤嬤，我的湯藥可備好？”
立在一旁的王嬤嬤連忙上前，端來一碗溫熱的安神湯藥，躬身奉上。
曜成帝見狀，低聲追問：“昭昀，你身子素來康健，為何常年需要服藥調理？”
王嬤嬤代為回話，恭敬如實稟報：“回陛下，娘娘心緒鬱結多年，夜不能寐、心神不寧，多年來從未間斷服藥調理，日日如此。”
曜成帝聞言，面色驟然一僵，心底愧疚洶湧翻湧，窘迫難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他何嘗不知，她的鬱結心事，皆是他親手所賜。
王昭昀從容端過湯藥，仰頭一飲而盡，神色平靜無波，隨即淡淡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疏離：“陛下，臣妾身心疲乏，身子不適，怕是無法陪陛下久坐閒談，先行回寢殿歇息。”
話音落罷，她微微福身，不等曜成帝回應，便轉身徑首往後殿寢殿走去，身姿清冷決絕，毫不留戀，將滿心期許、意欲溫存的帝王，孤零零晾在空曠清冷的儀元殿中。
……
御前大總管李全安侍立殿外，將殿內動靜盡收眼底，心中焦急萬分。今日是十五，是陛下既定留宿坤元宮的日子，皇后這般疏離冷淡，怕是又要讓陛下獨宿空殿。
他連忙暗中上前，悄悄示意王嬤嬤，眉眼間滿是為難。
王嬤嬤看著皇后清冷孤寂的背影，左右為難，進退維谷。她伺候皇后數十年，最是清楚自家主子的心結，也明白陛下的執念與虧欠。
王昭昀心中通透，早己看穿一切。她知曉今日曜成帝心意堅決，鐵了心要留宿坤元宮，不願再鬧得君臣難堪、殿內尷尬，終究是鬆了口，默許留人。
李全安如蒙大赦，快步入殿，躬身柔聲回稟：“陛下，娘娘早己為您備下暖熱湯泉，請陛下移步後殿，沐浴解乏、安歇歇息。”
曜成帝望著空寂的殿門，滿心無奈與悵然，終究只能壓下心底所有酸澀與愧疚，順著內侍的勸慰，緩步往後殿走去。
他步步靠近，卻始終走不進她冰封多年的心底。
這座偌大莊嚴的坤元宮，是他的中宮，是他名正言順的歸宿，而今卻不在是他能溫暖棲身的地方。
……
後殿寢帳溫軟，燭火輕熄，一室靜謐安然。
曜成帝謝景弘立在榻邊，垂眸靜靜凝視著身側熟睡的元皇后王昭昀。
白日里那層常年覆在她眉眼間的清冷疏離盡數褪去，沒有滴水不漏的端莊，沒有拒人千里的淡漠，更沒有那堵牢牢將自己困住、也將他隔絕在外的無形高牆。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面容恬靜柔和，呼吸勻淨綿長，褪去了中宮皇后的端莊威嚴，只剩尋常女子的安然溫婉。
謝景弘看得微微失神，心頭酸澀洶湧，纏纏繞繞，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己然記不清，二人究竟是從何時起，一步步漸行漸遠，走到如今這般咫尺天涯、相對無言的地步。
……
他只依稀記得當年二人的新婚之夜。
紅燭搖曳，喜帳低垂，年少的她端坐榻前，眉眼青澀溫婉，抬眸望他的那一眼，澄澈乾淨，崇敬之中藏著淺淺羞怯，滿心滿眼都是他一人。
那樣純粹炙熱、滿心愛慕的眼神，往後經年歲月，他再也不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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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