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元宮內,晨光透進雕花菱窗,灑落一室溫雅清寧。
元皇后王昭昀靜坐墨芸書閣之中,指尖輕撫畫卷邊角,靜靜欣賞案上那幅出自呂清鳶之手的牡丹題畫。
畫中自己的背影和牡丹相互呼應,不豔不俗、雍容藏韻,落筆清透、風骨暗藏,不似尋常閨閣女子一味堆砌柔媚,反倒透著幾分世外通透、皇家端莊的氣度。
貼身侍奉的王嬤嬤立在身側,望著皇后眉眼間難得舒展的溫柔笑意,輕聲打趣:“老奴許久不曾見娘娘在宮內這般舒心展顏、發自肺腑的歡喜了。這幅牡丹圖畫工精妙、氣韻絕佳,娘娘若是喜歡,老奴便將它妥善裝裱,好好珍藏在書閣之中。”
元皇后聞言緩緩回頭,眸光柔和澄澈,淡淡搖頭:“慈安,本宮歡喜的從不是這幅畫作,而是作畫之人。偌大鄴都,唯有永安郡主最懂本宮心境,知我所求、懂我所守。”
語罷,她抬手示意,讓王嬤嬤細心將畫卷收起,妥帖放入墨芸書閣最隱秘的暗格之中妥善存放。
……
王嬤嬤一邊細心歸置畫卷,一邊由衷感慨,又帶著幾分憂心低聲道:“老奴愚鈍,看不懂筆墨深意,只知永安郡主性子乖巧通透、溫柔懂事,是難得的好姑娘。只是老奴私下擔憂,攝政王殿下常年身居朝堂,日日周旋權謀、心性深沉冷冽,那般偏執強勢的性子,會不會委屈、嚇到溫柔單純的郡主。”
元皇后聞言淺淺一笑,眼底瞭然通透:“無淵自小在朝堂風波里打磨長大,心思深沉、隱忍寡言,可他眼底的真心騙不了人。本宮看得清清楚楚,他對永安郡主,是掏心掏肺的珍視偏愛。”
她緩聲細語,娓娓道來:“他看向鳶兒的眼神,炙熱、專注、獨佔、小心翼翼,全然如同當年靖王看向本宮一般,滿心滿眼皆是藏不住的心悅。而鳶兒望他之時,眼含羞澀、眉眼含情,亦是動了真心。”
“本宮此生最大遺憾,便是情愛坎坷、難得圓滿。如今見無淵能覓得心意相通的良人,得一滿心歡喜、雙向奔赴的婚約,本宮是真心替他歡喜。”
……
話音落下,元皇后抬眸吩咐:“慈安,你稍後去本宮私庫,將那尊溫潤無瑕的如意項圈,連同一對百年老料玉如意盡數尋出,仔細用錦盒分裝妥當。明日本宮親臨定鄴親王府,親手送給我的未來兒媳。”
她眼底帶著一絲淺淡悵然:“這些物件,本宮早年備好,原是盼著能得一位公主承歡膝下,只可惜本宮無此福氣。如今鳶兒到來,恰好圓滿了本宮畢生所求,也算無憾。”
“是,老奴記下了!”王嬤嬤笑意融融,滿心熱忱,“老奴這就伺候娘娘沐浴歇息,稍後便去私庫清點寶物、仔細裝箱。老奴也真心喜歡永安郡主這般乖巧軟和、通透懂事的姑娘,配殿下再好不過。”
元皇后唇角微揚,溫柔頷首:“明日本宮帶你一同前去,讓你也好好稀罕稀罕這位難得的未來攝政王妃。”
王嬤嬤喜不自勝,連連道謝:“多謝娘娘恩典!老奴最是偏愛這般乖巧溫柔的女娃娃!”
……
同一時辰,鄴都皇宮御書房內,檀香嫋嫋,靜謐肅穆。
曜成帝謝景弘端坐御案之後,指尖輕叩桌沿,眸色沉沉,似在追憶思忖。
腦海中不斷回放昔日狩獵行宮那場賜婚畫面,越想越覺心緒複雜,總疑心當時靖王謝景曜看似無心的舉薦,實則是步步為營、暗中給自己下套,可反覆推敲數次,又尋不到半分刻意算計的痕跡,終究難下定論。
他又憶起宮宴之上,太子謝無珩凝望永安郡主的眼神,那般濃烈偏執、隱忍佔有,藏著化不開的執念與渴求。
謝景弘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自嘲。
他年少登基,權欲纏身、步步權衡,一生錯處無數,硬生生將深愛之人推得漸行漸遠,落得半生疏離。
他萬般不願,自己悉心教養的儲君,重走自己當年的老路,困於情愛、求而不得、終生遺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