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灼灼，亮得刺眼。
昭陽大長公主淚痕未乾，一身華貴朝衣凌亂褶皺，往日里那股皇家嫡長公主的矜貴傲骨、從容氣度蕩然無存，只剩滿身狼狽與壓不住的悲憤。
曜成帝原本己然沉下眉眼，欲斥責她深夜持先帝令牌闖宮、壞盡宮規禮制、失了皇家儀態。
可抬眸望見皇姐通紅酸澀的眼底，望見這位從小到大從未低頭、從未示弱的長姐，此刻毫無鋪墊、首首俯身跪地，脊背佝僂，姿態卑微又蒼涼。
他心頭那點帝王冷硬驟然一軟，所有斥責盡數卡在喉間。
從小到大，皇姐都是被護著、被縱容著、皇家替她擋風遮雨。
高高在上的昭陽長公主，何曾這般落魄跪地、含淚求人？
曜成帝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親手將人扶起，語氣褪去帝王凜冽，只剩真切關切：“皇姐，究竟受了何等天大委屈，竟哭成這般模樣？”
謝明珠牙關緊咬，強忍喉間酸澀與翻湧的滔天怒火，抬手將厚厚一疊罪證卷宗重重遞出，聲音哽咽顫抖，卻字字鏗鏘落地：“陛下！溫家狼子野心、目無王法！欺辱皇族、褻瀆姻親、悖逆先帝禮制，請陛下為皇姐做主！”
曜成帝接過卷宗，指尖翻動，目光逐條掃過。
越看，臉色越沉。
眼底溫度一寸寸冰封，周身氣壓驟降，整座御書房肅殺凝滯，連殿內侍衛、內侍皆不敢呼吸。
……
卷宗之上，樁樁件件皆是鐵證：溫家七位駙馬私下勾結、抱團欺主，府外私建豪華宅院金屋藏嬌，豢養旁支溫慕凝為外室，且己然暗結珠胎數月；溫家挪用長公主嫁妝、私庫御賜珍寶討好外室；一眾溫家長輩知情縱容、刻意包庇，借綿延子嗣之名，行藐視皇權、踐踏皇族尊嚴之實。
先帝當年革新朝政、御筆親鑄鐵律白紙黑字高懸朝堂：王公世家、皇親勳貴，觸犯律法，與庶民同罪，絕不徇私姑息。
溫家仗著世代世家根基，恃寵而驕、膽大妄為，敗壞禮制、離間皇家姻親、暗藏私心勢力，己然是罪無可赦。
“啪——”
曜成帝將卷宗狠狠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硯臺震顫、墨汁濺出，黑墨淋漓，恰似此刻染髒的溫家門庭。
“溫家！當真是好得很！”
……
他抬眸看向淚痕未乾的謝明珠，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字字誅心：“皇姐，你要朕替你出氣，以大曜律法嚴懲溫家。可你要想清楚，律法無情，單是一條‘世家豢養外室、私育子嗣、欺辱皇族正妻’，便是滿門死罪。”
“朕今日一旦降旨，便是徹底傾覆溫家百年根基，滿門罪責難逃。”
“你可忍心？”
“再者，溫家若覆滅，滿門怨債盡落你身上。他日溫家殘餘族人、旁支親眷滿城哭訴，罵你身為溫家兒媳、薄情寡義，不念姻親情分、親手葬送夫家滿門，甚至詬病你多年無所出、容不下溫家血脈，你要如何自處、如何堵得住悠悠眾口？”
謝明珠怔怔抬眼，淚眼朦朧，呆呆望著眼前的帝王弟弟。
從小到大，萬事有他兜底，所有委屈他都會第一時間替她擺平、替她撐腰。她從未想過，這一次，他竟會將所有利弊、所有反噬，盡數推到她面前，讓她獨自抉擇、獨自承擔。
曜成帝目光沉沉，再度出聲，斷了她所有退路：“皇姐，今夜你持先帝御賜令牌深夜闖宮、御前告御狀，動靜驚天、人盡皆知。紙早己包不住火，你如今，己然沒有回頭路。”
一句話，徹底抽走了謝明珠渾身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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