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李令嫻握緊女兒的手,鄭重開口,“若是真有那一日,陛下決意下旨賜婚、推行舊律,我必會第一時間入宮求見皇后。太子、世子皆是她的子嗣,她身為中宮之主、一國之母,定然會權衡利弊、盡心規勸,竭力為你周旋化解風波,護你周全。”
……
大理寺卿傅清辭通宵達旦、徹夜審訊,未曾有半分懈怠。
為求口供確鑿、萬無一失,他反覆交叉核驗證詞,逐一傳喚宮中資歷最深、未曾出宮的老太監、老宮女細細問話,層層比對、去偽存真。
隨後又將卷宗牽扯出的涉事官員、禮樂司禮官、宮內管事內侍盡數傳至公堂對質勘查。
短短數日,便將管教嬤嬤半生藏匿、為大長公主暗中行事的所有腌臢秘事,徹查得水落石出、樁樁有據、件件屬實。
傅清辭懷抱著厚厚一疊沉甸甸的卷宗,步履沉重踏入皇宮。
朝野上下,無人不知帝后二人的相處模式。
曜成帝素來不好女色,勤政克己,中宮元皇后端莊得體、賢良無錯,二人從無爭執嫌隙,卻也從未有過尋常夫妻的蜜意繾綣,只剩相敬如賓的疏離淡漠。
這般微妙的帝后關係,是朝野心照不宣的秘密,無人敢輕易揣測、更無人敢借機生事。
……
御書房內,傅清辭躬身將卷宗恭敬呈上,語氣審慎剋制:“陛下,此案牽扯繁雜、秘辛眾多,卷宗厚重,陛下可閒暇之餘再細細閱覽。”言罷,他俯身叩首,順勢告退,半點不敢多留。
一旁侍立的大內總管李全安見狀,心中己然透亮。
傅清辭素來沉穩剛正、行事穩妥,如今這般避之不及、腳底抹油的模樣,足見這卷宗之中,藏著足以撼動宮闈、震動朝堂的驚天醜聞。
他不敢怠慢,悄然退至殿外,即刻低聲吩咐下人,速速備妥頂級茶水點心,取出永安郡主新近進獻的精緻白瓷茶具備用,又急忙傳召太醫院院正齊白眉入宮,安置在偏殿隨時候命,以備不時之需。
此前曜成帝終日忙於批覆各地軍政奏摺,心力盡數耗費在朝政之上,從未將一介小小管教嬤嬤的案子放在心上,只當是尋常宮奴嫉恨主子鬥毆、以下犯上的瑣碎小事。
首至夜幕降臨,晚膳用過,堆積如山的奏摺盡數批覆完畢,御案之上,唯獨剩下大理寺呈上的這疊厚重卷宗。
連日理政的疲憊裹挾而來,他眉心微蹙,抬手翻開卷宗,本以為只是尋常案情,可開篇短短數行文字,便瞬間掃盡一身倦意,眼底驟然騰起滔天怒火。
怒意沉沉積壓在胸,他強行壓制住翻湧的暴怒,耐著性子逐字逐句細細翻閱。殿內氛圍死寂壓抑,李全安垂首立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
眼見帝王面色層層沉下、眉眼覆滿寒霜,周身氣壓低得駭人,便知這卷宗所載之事,遠比預想中更為駭人驚悚。
……
卷宗翻閱過半,堆積多年的欺瞞、算計、腌臢秘辛盡數揭曉,曜成帝再也壓制不住胸中怒火,抬手狠狠一揮,將御案上的硯臺、筆架、書卷盡數掃落在地。
玉石器皿摔砸在地,碎裂之聲刺耳破空,響徹整座御書房。
“謝明珠……好,好得很!”
所有的濾鏡,所有的至親偏愛,所有的維護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他低聲冷笑,笑聲寒涼刺骨,裹挾著無盡的失望與震怒,一手重重撫在胸口,氣血翻湧、心口劇痛,“真是朕的好皇姐!枉朕數幾十年來百般偏袒、處處護持,萬般縱容,竟是養出這般包藏禍心的毒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