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寨子之後，先不要生火，避免火光暴露蹤跡。若是三日之內不能匯合，就不必等候，各自求生。”張之言鄭重交代。
每個人都清楚，亂世逃亡，這一別，或許便再也無法相見。
簡短交代完畢，兩道人影藉著夜色掩護，消失在山林深處。
身後，那座盛滿朗朗讀書聲的山神廟，靜靜矗立在黑暗之中。他們在這裡播下文字的火種，卻終究不能在此地久守。
山路崎嶇陡峭，腳下盡是亂石與荊棘。張之言右臂舊傷經過連日操勞，又開始陣陣抽痛，每跨出一步，都要暗自咬牙。山林漆黑，沒有月光指引，只能依靠樹木的輪廓辨認方向。
一路默默趕路，沒有人多說閒話。心中滿是遺憾，剛剛起步的學堂，就這樣被迫捨棄。可一想到若是留下，全村百姓將要面對的災禍，便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不知奔走了多久，身後遠方隱約傳來隱約的人聲，應該是進山搜捕的官差己經抵達村子。幾人不敢停歇，加緊腳步向著更深的大山穿行。
他們躲過了眼前這一劫，可前路茫茫，下一處安身之地，又該去往何方。
夜色漆黑如墨，山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張之言與林墨互相照應，踩著尖銳的亂石與叢生荊棘，順著後山羊腸小道向大山深處行進。
山間沒有道路，只能藉著樹木與山石辨認方向。
夜露浸透衣衫，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張之言的右臂舊傷一路被顛簸拉扯，一陣陣鑽心的隱痛，他只能咬緊牙關，儘量把手臂護住，不肯拖慢趕路的腳步。
身後村莊的方向，斷斷續續傳來官差吆喝、打門的聲響，隱隱還有火把晃動的微光。那火光像一條毒蛇，緊緊追在身後。
二人不敢稍有停頓，只顧埋頭向更幽深的山林穿行。
還沒有走出多遠，天上忽然颳起大風，烏雲翻湧。轉瞬之間，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落下來。
暴雨驟然傾盆而下。
茂密的樹冠擋不住漫天雨幕，片刻功夫，兩人渾身便被淋透。泥土被雨水泡軟，山路變得溼滑難行，腳下時不時打滑。
雨水順著額角流下，模糊雙眼。
山間溪水迅速暴漲，嘩嘩作響。
“雨太大了，這樣趕路極易滑下山澗。”林墨高聲壓過雨聲，“先找一處巖凹暫且避雨，等雨勢稍小再繼續走。”
張之言點頭應允。
兩人摸索著巖壁，找到一處向內凹陷的巨大岩石，勉強可以遮蔽一部分風雨。躲進巖下，聽著外面嘩嘩的暴雨，山風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
身上粗布衣衫全部溼透，冰冷地裹在身上。張之言靠著石壁坐下，右臂隱隱發脹。他捲起袖子，藉著微弱天光一看，舊傷處己經泛紅滲出血絲。林墨見狀，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塊鄉親塞過來的幹粗布，幫他簡單包紮。
“張兄，你的傷不能再這麼折騰。”林墨語氣帶著擔憂。“眼下顧不上這些。”張之言望向雨幕，“就怕另外一路同伴，遇上這場暴雨，山路兇險，不知道他們能否平安。”
兩人心中都懸著另外兩個人的安危。他們約定在廢棄古寨會合，可大雨封山，道路全被雨水破壞，能不能按時趕到，全是未知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