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悄悄往上遞了上去：深山之中一處村落，聚集數名外來書生，聚眾講學，妄議時局，形跡可疑。
山村裡的眾人對此一無所知。
這日黃昏，識字課剛剛結束。不少村民還留在廟院裡，圍著張之言、林墨，問起外面世道的變化。
孩童在一旁追逐嬉鬧，廟院內一派暖意融融。
張大娘匆匆從村口跑進來，臉上己經沒了往日的平和，神色慌張。
“張老師，不好了。山下集鎮傳來訊息，說官府那邊聽說咱們村裡來了不少外鄉先生，己經起了疑心，怕是很快就要派人上山來查！”
歡聲笑語瞬間消散。
廟院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晚風穿過殘破的廟門，吹得牆上炭寫的字跡微微晃動。
張之言心中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他很清楚官府的行事風格，一旦差役進山搜查，不光是他們幾個逃亡之人難逃牢獄之災。連收留、聽過講學的村民，都會被扣上私藏亂黨的罪名。
林墨臉色凝重，轉頭看向張之言。方才欣欣向榮的學堂，朗朗讀書聲，轉眼之間，己經籠罩在巨大的危機之下。
廟院之中氣氛瞬間緊繃。
張之言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快速環顧一圈，還有不少村民尚未散去。此地一刻都不能多待，官差一旦進山，挨戶盤查，誰也無法脫身。
“不能慌亂，萬萬不可亂了陣腳。”張之言壓低聲音，快速吩咐，“鄉親們立刻散去，回到家中，有人問起，就說從來沒有見過我們幾個外鄉讀書人，不要提起山神廟講學一事，千萬不要牽連自己。”
村民們臉上滿是惶恐，卻沒有人慌亂逃竄。往日受教的情誼記在心裡，有人面露不捨，還有人想要勸說他們留下來，說可以想辦法把人藏進山洞。
張之言輕輕搖頭。山洞只能躲一時，官府若是大舉搜山，終究會被搜出來，反倒連累整座村子。
“多謝各位鄉親的好意，我們走了，大家才能平安。”張之言對著眾人深深躬身，林墨等人也一同向村民行禮。
事出倉促，根本來不及收拾什麼行李。往日用來教學的木炭、寫滿字跡的碎布紙片，這些全部都是把柄，萬萬不能留給官府。
幾個年輕人迅速動手，把牆上木炭寫的字跡全部用泥土塗抹抹去；把記錄見聞想法的布片，盡數撕碎，埋進廟外的土坑。那些村民送來的雜糧乾糧，簡單打包一小部分，其餘的便留給村中百姓。
張大娘和幾位老鄉，心中焦急，偷偷送來幾包窩頭與曬乾的野菜，又把一條粗布舊巾塞給張之言。
“山路難走，你們多保重。記住，走後山那條險峻的羊腸小道，那條路少有人跡，可以繞開官道關口。”
離別匆匆，來不及細細道別。不少孩童望著他們，眼裡滿是不捨。
天色己經完全黑透，群山籠罩在沉沉夜色裡。為了避免目標太大，幾人決定分開行動，分兩路轉移。
張之言與林墨一路，另外兩名同伴走另一條山溝，約定在幾十裡外的一處廢棄古破寨匯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