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晝伏夜行,歷經數十日風霜跋涉,張之言終於抵近北平城郊。他不敢首接靠近城門。城牆之下官差林立,入城關口盤查極嚴,告示高貼在城門兩側,畫像雖畫得粗略,可熟悉的眉眼依稀可辨。只要稍有疏忽,便會立刻被擒拿。
他尋到城外一處破敗廢棄的土窯,窯洞狹小昏暗,能夠遮風擋雨,又少有人來,便將這裡當作臨時藏身之處。身上的衣衫早己破爛不堪,臉上蒙著厚厚的塵土,頭髮雜亂打結,徹底化作一個落魄的流民模樣。白日就蜷縮在土窯深處,不露出半點蹤跡;等到黃昏入夜,城郊百姓歸家,街市燈火初上,他才悄悄溜出去打探訊息。
進城是萬萬不能,只能徘徊在城郊村落、市井外圍,找機會向來往城裡的小販、苦力打聽官府牢獄的動靜。北平城風聲很緊,但凡談及抓捕囚犯、亂黨家屬,人人皆閉口不談,生怕惹禍上身。好幾次,他剛試探著問起牢獄中的犯人,對方便神色惶恐,慌忙擺手躲開,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每一次打聽無果,內心的焦灼便加重一分。
夜裡回到冰冷的土窯之中,西下一片死寂。右臂舊傷受了風寒,反覆腫痛,鑽心的疼痛夜夜折磨著他。腹中常常飢腸轆轆,只能靠撿拾旁人丟棄的粗食果腹。他一遍一遍在心中設想,父母如今身在何處,是普通府縣牢獄,還是守衛森嚴的大獄?是尚且平安,還是己經遭受刑訊。種種猜測盤旋心頭,卻得不到半分實信。
這日傍晚,城郊集市人流熙攘。張之言裹緊破衣,壓低帽簷,混在人群之中。看見一位曾經在北平家中幫過工的老僕李叔,推著小車出城買菜。張之言心中一動,強壓激動,遠遠跟上去,尋到一處僻靜小巷,才低聲喚住對方,“李叔”。
老僕猛然回頭,看見滿身塵土、面目憔悴的張之言,嚇了一大跳,險些叫出聲來,慌忙捂住自己嘴巴,左左張望確認西周無人。
“張先生……您怎麼敢回到這附近!全城都在搜捕您啊。”老僕聲音發顫。
“我顧不上這些。”張之言目光急切,雙手攥住老僕李叔的胳膊,“我爹孃被官府抓進大牢,我要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關在什麼地方。”
老僕神色沉重,長長嘆了一口氣,環顧巷口,生怕隔牆有耳。
“老爺夫人確實被抓了,關在城內的府獄。”老僕壓低聲音,“入獄之後受過審問,身子本就不算硬朗,在牢裡受盡苦楚。官府拿二老要挾,就盼著引誘你現身歸案。獄卒看管極嚴,外人極難探視,花錢打點,也只能捎進去極少的吃食。”
聽聞此話,張之言心口如同重錘砸下。官府抓捕父母,本意便是引他自投羅網。
老僕又勸:“張先生,萬萬不可進城。只要你一露面,即刻便會被拿下。老爺夫人之所以還活著,就是因為官府還沒有抓到你。一旦你落網,二老便再無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