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官員見通緝許久的要犯主動送上門,心中大喜。拿住張之言,便是一樁大功,至於釋放他的父母,不過是順水人情,口中當即欣然應允。
“只要你如實招供,不再生事,便放你的雙親出獄。”枷鎖“哐當”一聲,重重鎖在他的手腕之上。冰冷的鐵環勒進皮肉,舊傷被擠壓,一陣陣鑽心的疼。張之言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兩名官差押解著他,穿過幽深陰冷的甬道,往地牢深處押送。地牢通道潮溼昏暗,石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黴臭與血腥之氣。火把搖曳,火光忽明忽暗。
轉過一處拐角,迎面走來兩個步履蹣跚的身影,同樣戴著鐐銬,由獄卒押著,正要被帶回牢舍。
是他的父親與母親!
短短數月牢獄折磨,曾經體面的兩個人,己經瘦骨嶙峋。衣衫破爛不堪,滿身傷痕,頭髮花白散亂,步履虛浮,幾乎站立不住,全靠鐵鏈勉強支撐身體。西目遙遙相對。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
父母看見戴著枷鎖的兒子,瞳孔驟然收縮。
巨大的悲痛衝擊著早己被病痛與刑罰耗乾的身體,他們渾身顫抖,己經沒有力氣高聲呼喊,嘴唇微微翕動,氣若游絲,只有無聲的呢喃,斷斷續續飄過來。
“我的兒……我的兒……”
淚水從母親深陷的眼眶滾落,順著佈滿汙垢的臉頰往下淌。父親想要向前邁步,鐵鏈死死拽住他的手腳,只能徒勞地微微掙扎。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只剩下這三個字。
張之言被官差牢牢按住,枷鎖沉重,動彈不得。望著眼前受盡苦難的雙親,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千辛萬苦來自首,就是為換他們平安,可眼前的父母,己經被牢獄摧殘到這般模樣。
他想開口說話,喉嚨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你們好好照顧自己。”張之言聲音從酸澀的口中發出,面向父母,只能發出這一句最後的話語。
“走!快點走!”押解的獄卒厲聲呵斥,粗暴地推搡張之言。
兩隊人擦肩而過。
火把的光影晃動,親人近在咫尺,卻被冰冷的鐵鏈與獄卒隔絕。短暫的相逢之後,便被各自押向不同的方向。
張之言父親母親的身影,在昏暗的甬道之中,一點點遠去。
幽暗的死牢,不見日月。
沒有晝夜之分,只有石壁上火把日復一日搖曳的昏光。潮溼的牢室裡瀰漫著黴味、鐵鏽與血腥。
日子在煎熬之中匆匆流逝,張之言己經分不清自己被關押了多少時日。
手腕腳踝被鐵鐐磨出層層血痂,審訊的傷口反覆潰爛,又在陰冷環境下遲遲不能癒合。同牢之中,關著不少當初一同參與遊行的同窗夥伴。大家被分押在各個囚室,隔著鐵欄偶爾可以遙遙相望。
有的人早己被嚴刑拷打,身上傷痕累累;有的人意志消沉,終日默然靠著牆壁發呆;也有人縱然身陷囹圄,眼神之中依舊未曾熄滅心中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