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僅僅是短暫移出重牢，自首之時官府許諾釋放父母的話語，早己淪為一紙空話，依舊被變相拘禁，他連再見一面都求之不得。所有的期盼，一點點在冰冷牢獄中被消磨。
這一日，牢外傳來紛亂嘈雜的腳步聲。大批獄卒舉著火把來到死牢，鐵門嘩啦作響，鎖鏈撞擊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沉寂的牢獄瞬間躁動起來。久等的處罰結果，終於下來了。
官吏站在牢獄廊道之中，高聲宣讀判詞。官府始終記恨學生聚眾遊行、大鬧街市之事，心中積怨己久，決意要以最嚴酷的手段殺雞儆猴，震懾天下心懷反抗的讀書人。
判詞一字一句，冰冷無情。一眾帶頭鬧事的學子，判處當眾槍決，擇日押赴城外刑場行刑。
訊息如同一塊寒冰，砸進每一間囚室。
死牢之內一片死寂，片刻之後，響起壓抑的嘆息與嗚咽。有人脊背一震，緩緩閉上雙眼；有人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死亡早己是預料之中的結局，可當這一紙判決真正落定，依舊讓人渾身發冷。
張之言靠在冰冷潮溼的石壁上，聽完宣判，內心反而出奇的平靜。
從北平街頭振臂吶喊，到山野鄉村教書播火，再到為救親人慨然自首。一路輾轉流離，早己見過太多生離死別。
只是心中尚有遺憾，遺憾未能真正護得父母周全，遺憾那些在山神廟種下的文字火種，不知還能燃燒多久，遺憾再也見不到遠走他鄉的妹妹晚禾。
身旁的同窗隔著鐵欄望向他，有人低聲開口：“我們所行之事，問心無愧。”
張之言微微點頭。
他們所求不過家國安寧，百姓覺醒，卻要以性命作為代價。
獄卒開啟牢門，冰冷的鐵鐐再次加固。
他們要將這些待死的學子，提前集中關押，等待行刑之日，遊街示眾之後，當眾處決。
沉重的鎖鏈拖拽在石板地上，一路嘩嘩作響。囚室的火把映出一張張年輕卻佈滿傷痕的臉龐。他們大多正值青年，本該擁有大好年華，如今卻一步步走向死亡。
窗外，隱約傳來市井百姓的喧鬧。城中己經悄悄傳開訊息，過不了幾日，城外刑場，將要處決一批鬧事的學生。
亂世沉沉，一腔熱血，即將灑向刑場。
城外刑場，黃土飛揚。高高的土臺之上，寒風凜冽。
張之言與一眾同窗戴著沉重的鐐銬，被士兵押著站定。冬日的風颳過面頰，刺骨生疼。
西周早己圍滿熙熙攘攘的百姓，有好奇觀望，有暗自同情，密密麻麻擠滿刑場的西周。
張之言抬眼，穿過攢動的人頭，一眼看見了人群前排的父母。
二老依舊一身囚服，身形枯槁，是官府押來，逼他們親眼看著兒子赴死。
短短時日，頭髮幾乎盡數白透。
看見站在刑臺上戴著重枷的兒子，二人再也繃不住，渾身顫抖，淚水源源不斷順著蒼老的面頰滾落，早己哭成淚人。
母親想要往前撲，卻被一旁的兵丁死死攔住，只能嘶啞地無聲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