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翻山越嶺,眾人一首在荒僻的山野之間輾轉。
乾糧日漸稀少,大多時候只能採摘野果野菜充飢。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痕,舊傷未愈又添新的擦傷。
追兵的陰影始終懸在頭頂,不敢靠近村鎮,不敢明火,只能晝隱夜行,在崇山峻嶺之中艱難跋涉。
這日尋到一處隱蔽的山坳,西周林木繁茂,可以短暫歇腳。眾人靠著山石坐下,藉著林間漏下的微光簡單休整。
連日趕路,張之言卻始終心事重重。刑場那匆匆一瞥,父母枯槁流淚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盤旋。他從刑場死裡逃生,可雙親依舊困在北平的牢籠,時時刻刻都在受官府的脅迫。這份心結,始終無法放下。
他沉默許久,轉頭看向一旁正在檢查路線的林墨。山風拂動凌亂的衣衫,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無比懇切。
“林墨,有件事,我想求你幫一個忙。”
林墨轉過頭來:“你說。”
“我放不下我的父母。”張之言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憂慮,“能不能想辦法,搭救我的父母,將他們送往安全的地界,遠離北平的魔爪。”
話音落下,周遭陷入安靜。
營救囚於城內重獄的人,何其兇險。北平城內守衛森嚴,到處都是緝拿他們的告示,稍有不慎,前去營救的人便會身陷羅網。
林墨垂眸沉思良久。他清楚此行九死一生,可他也懂得骨肉至親這份牽絆。張之言為了家人甘願自首赴死,這份情義,他看在眼裡。一眾同伴輾轉劫法場,本就是為心中道義,不能置受難的親人於不顧。
片刻之後,林墨緩緩抬眼,鄭重點頭。
“好,我答應你。”
張之言緊繃的肩頭微微一動,眼中泛起一絲光亮。
“但是,我們要分開行動。”林墨繼續說道,語氣凝重,“大部隊的集合地在東南方向。一部分人繼續趕路,前往集合地匯合。我帶上幾名精幹的同伴,伺機潛入北平外圍,想辦法營救你的雙親。城內危機西伏,不可硬碰,只能尋時機暗中周旋。”
他望向連綿起伏的群山,又看向張之言:“我們會走不同的道路。前路多險,可我相信,我們終會在集合地集合。”
張之言心中五味雜陳。既有一絲希望,又滿是不安。他知道營救之路凶多吉少,可這己是眼下唯一的機會。
“萬事千萬小心。”張之言伸出手,緊緊握住林墨的手臂,“若是實在沒有機會,萬萬不可以命相搏。”
“我明白。”林墨應下。
身邊的同窗聽聞要兵分兩路,也紛紛圍攏過來。有人願意跟隨林墨前去伺機營救,有人身體孱弱,只能跟隨大部隊先行奔赴集合地。
山坳之中,樹木沙沙作響。剛剛從刑場一同死裡逃生的眾人,此刻就要就此分開。一邊向著集合地奔赴,一邊要向著危機重重的北平方向迂迴。
張之言望著林墨,心底除了託付,還有前路未卜,一切都只能寄託於機緣。
亂世之中,一次分別,或許便是長久。他們懷揣著同樣的理想,卻要踏上兩條全然不同的險路,只遙遙相約,於集合地再度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