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間的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
眾人迅速做著分開前的準備。
跟隨林墨的幾人把行囊精簡到最少,卸下多餘負重,只留存少量乾糧、簡單的傷藥,還有用來偽裝身份的舊衣物。
此行不能張揚,要避開官道關卡,迂迴靠近北平城郊,一切行動只能在暗中進行。
餘下的人,便由張之言帶領,向著東南集合地的方向進發。
臨別的時刻到了。
兩撥人站在林木之下,皆是滿身風塵,身上還留著牢獄與奔逃留下的傷痕。
剛剛一同從刑場的槍口下撿回性命,如今卻要各赴險途。
張之言走到林墨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幾句叮囑。“北平處處都是羅網,千萬不要勉強。若是局勢實在沒有轉機,務必保全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不要為了救人把所有人都搭進去。”
“我記在心裡。”林墨神色鄭重,“你帶著眾人趕路也需謹慎,沿途到處都有官府的眼線,晝伏夜行,切莫大意。集合地相見。”
周安也選擇跟隨林墨一同北上營救,他看向張之言,微微頷首。簡單幾句囑託,沒有過多的言語。
亂世之中,每一回道別,都不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日。
林墨、周安與另外兩名同伴轉身,踏入向北延伸的密林,身影很快便被重重樹木吞沒。
張之言佇立原地,久久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一邊是寄託著希望的集合地,一邊是身陷牢籠的父母,如今營救的希望,盡數託付給遠去的友人。
他心中一半是期盼,一半是揮之不去的惴惴不安。既盼望他們能夠順利救出雙親,又害怕北平的重重險境,讓他們落入官府的圈套。
“我們也該動身了。”身旁的同窗輕聲提醒。
張之言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轉過身,帶領餘下眾人踏上通往東南的路途。
往後的路途依舊艱苦。
為躲開搜捕,他們專挑荒僻山林、山野小徑前行,避開集鎮村落。白日便藏匿在山洞與密林中休整,等到夜色降臨才繼續趕路。
乾糧很快消耗殆盡,只能依靠野菜、野果充飢,不少人的舊傷反覆作痛,只能互相用草藥草草處理。
每到夜裡停下歇宿,眾人沉沉睡去之後,張之言常常獨自靠在岩石上,望向北方。腦海裡不停浮現許多畫面:刑場之上哭成淚人的父母,古寨含淚別離的妹妹晚禾,還有方才向北遠去的林墨一行人。
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靠近北平,不知道能不能尋到機會救出父母,也依舊得不到半分關於晚禾的訊息。
前路遙遠,危機西伏。集合地還在遙遙的遠方,可那是他們唯一可以落腳、能夠繼續踐行理想的歸處。
他不知道,林墨一行路上會遭遇怎樣的兇險,也不知道這場託付,最終會迎來怎樣的結局。唯有將所有牽掛藏在心底,帶著身邊傷痕累累的同伴,一步一步向著東南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