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翻山越嶺,秋意漸濃,山間草木染上枯黃。
張之言一行人晝伏夜行,一路向著東南方向跋涉。乾糧早己耗盡大半,大多時候只能採食山間野菜野果充飢,不少人身上牢獄留下的舊傷反覆腫痛,只能尋些山野草藥簡單敷上。
眾人身心俱疲,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沿途村鎮關口到處都貼著通緝他們的告示。
這一日午後,天空陰沉,眾人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之中歇息,打算等到夜幕降臨再繼續趕路。
放哨的同窗悄悄退回來,神色帶著幾分異樣,壓低聲音說道:“山下小路過來一個行商打扮的人,看舉止,不像是普通百姓,像是自己人。”
所有人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握緊手邊的木棍石塊。張之言示意大家不要衝動,自己矮下身子,透過枝葉縫隙向下觀望。
那人一身普通商販打扮,揹著布褡褳,邊走邊做撿拾草藥的模樣,目光謹慎掃視西周,時不時打出一個隱秘的手勢。那是大部隊內部約定好的接頭暗號。
“是聯絡員。”張之言心中一振。
待那人走到近處,張之言也回以對應的暗號。
對方看見手勢,腳步一頓,快速環顧西周確認沒有追兵,便彎腰鑽進灌木叢。
見到滿身風塵、衣衫破損的張之言一眾年輕人,聯絡員也是一陣驚訝。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你們,刑場劫法場之後,整個北方都在搜捕你們,大部隊一首很擔心你們的安危。”聯絡員低聲說道。
眾人終於見到組織的人,連日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幾分。張之言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妹妹晚禾。
他壓下心中急切,開口問道:“有一個叫張晚禾的姑娘,當初跟著林墨他們往集合地這邊過來,你可曾聽過她的訊息?”
聽到這個名字,聯絡員點了點頭。“我見過她。”
張之言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滿是急切。
“當初林墨為了趕去刑場營救你們,中途和隊伍分開,便將張晚禾託付給了先行的小隊。一路上多有盤查,她一路跟著隊伍躲避搜捕,路上受過驚嚇,也吃過不少苦,所幸沒有受傷,半個月之前,己經平安抵達集合地駐地。”
聽到晚禾平安的訊息,一塊沉甸甸的大石,終於從張之言心底落下。自古寨含淚別離之後,無數個夜晚,他都在擔憂妹妹流落他鄉遭遇不測,如今得知她平安抵達,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熱。
“太好了……她平安就好。”他低聲喃喃。
短暫的欣喜過後,心緒又立刻飄回北方。林墨、周安一行人北上北平營救父母,至今沒有半點音訊,生死未卜。張之言又向聯絡員打聽北方傳來的動靜,有沒有北平方面的訊息。
聯絡員神色凝重,輕輕搖頭:“北邊訊息隔絕,官府封鎖訊息,往來的訊息很難傳遞出來。最近只聽聞北平城外佈防越發嚴密,官府大肆搜捕可疑人員,至於潛入北平外圍的同伴,暫時沒有傳回隻言片語。”
歡喜與憂慮交織在一起。妹妹安然無恙,可父母依舊深陷虎口,前去營救的友人杳無音信。
聯絡員告訴張之言,前面不遠處有一處秘密落腳點,可以接應他們,順著這條隱秘山道再走兩日,便能和集合地的外圍哨點接上。
“前面的路依舊不能大意,還有不少官府的巡邏隊。”聯絡員叮囑道。
山林之間冷風掠過。
得知妹妹平安,給了眾人莫大的慰藉,可北方那一場兇險的營救行動,依舊是懸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塊巨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