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內局勢一日比一日動盪。當局朝堂派系糾纏,政令紛亂,各處亂象迭起,政府自顧不暇。
北平城內,學生抗議遊行從未真正停歇。
嚴苛的抓捕、重罰非但沒有壓下青年心中的憤懣,反倒如同烈火澆油,激起更洶湧的不滿。
一批學生被拘捕懲戒,又有大批青年站出來走上街頭。
當局精力被各方亂局拉扯,己然疲於應對,卻依舊保留著最強硬的手段。
北方依舊是風聲鶴唳,白色恐怖未曾真正散去。
集合地的山間,秋意一日濃過一日。
張之言依舊埋首在文書與情報之中,日復一日等候北來的訊息。
張晚禾照常參與後方勞作,夜裡依舊會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交通線斷斷續續傳來北平的片段訊息,軍警搜捕、聯絡點遇險的傳聞,一樁樁都揪著兄妹二人的心。
他們既擔憂父母的安危,也牽掛依舊在北方潛伏輾轉的林墨與周安。
這一日午後,山間傳來馬蹄聲,是外出執行任務的地下交通員回來了。滿身塵土,身上還帶著路途風霜,帶來一份極為珍貴的訊息。
“北平郊外的局勢發生變動,原先看守監視的力量被城內亂局抽調大半,地下組織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安排了周密的轉移路線,可以將張父張母秘密送出封鎖區域,穿越數道關卡,護送到集合地。”
訊息傳到文書棚時,張之言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緊,反覆讀了兩遍,才敢確信這不是虛妄的期盼。壓在心底許久的一塊巨石,驟然鬆動,可隨之而來的,又是重重顧慮——路途之上關卡林立,沿途還有巡邏的軍警,稍有疏漏便是萬劫不復。
“路線己經反覆確認,沿途都有同志接應,只是路上兇險,路上會多繞遠路避開城鎮,行程會慢上幾日。”交通員低聲彙報。
張之言立刻去找晚禾。
彼時晚禾正和婦女隊的同志們整理縫補好的軍衣,聽見兄長帶來的訊息,手中的針線“嗒”地掉落在地上。一瞬間,喜悅、惶恐、不敢置信一同湧上來,眼眶瞬間就紅了。
“爹孃……要來這裡?”晚禾聲音發顫。
“是,組織上安排好了接應,只是路途兇險,還要再等些時日。”張之言壓著內心翻湧的情緒,“我們能做的,就是安心等候,也做好接應的準備。”
往後的幾日,兄妹二人表面依舊如常參與駐地工作,心底卻時時刻刻懸著。
北方亂局沒有平息,每一日等待都分外煎熬。他們既盼著親人早日抵達,又怕半路傳來噩耗。
駐地的同志們也知曉這件事,默默替他們留出一間收拾乾淨的土屋,備好被褥與過冬的粗布棉衣。
秋風卷著枯黃的樹葉落滿山道。
十餘天之後,崗哨傳來通報,有一批北方轉移過來的同志己經抵達山口。張之言與張晚禾幾乎是立刻奔了出去。
山間冷風迎面吹來,遠遠看見山道盡頭,兩個風塵僕僕、兩鬢染霜的身影,被交通員陪同著,一步一步向駐地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