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斗膽過來求見了
偏航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往後的走向誰也說不準,正好也省得她再日日想著怎麼應付原書裡那些糟心的麻煩。
正想著斜前方那個石榴紅裙的千金忽然端著酒盞起身,笑著朝著裴驍這邊走了過來,屈膝福身的時候,裙襬上的石榴花繡紋跟著晃了晃,瞧著明豔又大方。
“臣女沈氏,給聖上請安,給長公主請安。方才聽聞楚將軍要去江南整頓漕運,臣女父親恰好任職江南布政使,託臣女帶一封家書給楚將軍,不知聖上能不能準臣女遞個信兒?”
裴驍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裴寶珠,才笑著開口:“哦?這麼巧?楚凌風剛走,你的信使也剛好遞到這兒來?”
沈氏抬了頭,臉上一點怯意都沒有,眉眼彎彎開口道:“說來也巧,臣女父親上月剛遞了家書回來,囑咐臣女若是見到楚將軍,務必把信轉交,怕耽誤了行程,今日剛好遇上,便斗膽過來求見了。”
裴寶珠瞧著沈氏落落大方的樣子,心裡頭忽然明白了什麼,笑著開口道:“既然是沈布政使的家書,那趕緊讓人送出去給楚凌風就是了,也別耽誤了人家的正事。”
沈氏立刻笑著謝了恩,遞了信給長公主身邊的宮女,又對著裴驍福了身,才不慌不忙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從頭到尾都進退得宜,半分沒有失禮的地方。裴寶珠指尖轉著茶盞,心裡暗暗搖頭,這京裡的貴女,哪個是真的傻?不過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各有各的算計罷了。
這場賞花宴終究還是熱熱鬧鬧地散了,臨出宮的時候,裴寶珠剛走到宮門口,就瞧見沈布政使家的沈清辭正候在一邊,見她出來,立刻上前福身見禮。
“長公主留步,臣女有句話想跟長公主說。”
裴寶珠示意身邊的宮女都退開,笑著開口:“你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沈清辭抬了頭,眼神清亮:“長公主,臣女知道宋小姐這事鬧得滿城風雨,可臣女覺得,宋小姐不過是痴心錯付,算不上什麼大錯。今日臣女在宴上,聽見好些人編排她的不是,說她不知廉恥,可臣女倒是覺得,敢堂堂正正說出自己心意,比那些藏在背地裡算計人的強多了。”
裴寶珠挑了挑眉,沒想到沈清辭會說這番話,不由得來了點興趣:“哦?那你今日遞信,也是別有心思?”
沈清辭也不瞞,大大方方點頭:“臣女確實想認識認識楚將軍,只是臣女不願意做那些背後嚼舌根、給人下絆子的事兒,就算最後成不成,也得光明正大的來,不像旁人,嘴上說著清高,暗地裡不知道把人踩成什麼樣了。”
裴寶珠忍不住笑了出來,點了點沈清辭的胳膊:“你啊,倒是個爽利性子。行了,你的話我記下了,回去吧,今日這事,我心裡有數。”
沈清辭笑著福身告退,裴寶珠站在宮門口,看著夕陽把宮牆染成暖金色,輕輕嘆了口氣。宋雨薇鬧了這麼一齣,把京城這潭水攪得渾了些,可有些事兒,早早攤開了說,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至於往後會走到哪一步,那就順其自然吧。
宮門外傳來車馬軲轆轉動的聲響,裴寶珠剛要登上車駕,就見宮門裡匆匆跑出來一個小太監,喘著氣跪在她面前:“長公主,陛下請您回宮一趟,說還有事要與您商議。”
裴寶珠有些詫異,裴驍方才在宴上還說要留在宮裡陪幾位太妃說話,怎麼這剛出宮就要找她?她雖疑惑,卻也沒多問,只吩咐車伕在原地等候,跟著小太監重新往御花園去。
剛走到御花園的沁芳亭,就見裴驍正負手站在亭子裡,看著池子裡的殘荷發呆,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來。
“皇姐,你說今日沈清辭那事兒,是什麼意思?”裴驍開口直接問道。
裴寶珠笑了笑,走到石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給自己倒了一杯:“什麼什麼意思?人家就是光明正大想結識楚凌風罷了,比那些藏在暗地裡陰惻惻給宋雨薇潑髒水的,強太多。”
“我看那沈清辭家世好,樣貌也端正,配楚凌風倒是不錯。”裴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楚凌風剛立了大功,朕正想著該賞他點什麼,賜個婚倒也不錯,沈家是書香世家,沈布政使為官清廉,跟楚凌風也算門當戶對。”
裴寶珠抿了口茶,慢悠悠道:“這事你得問楚凌風自己,也要問沈清辭和沈家的意思,咱們著急什麼?沈清辭都不急,你這個當皇帝的反倒先操心上了?”
裴驍哈哈笑了兩聲,走到她對面坐下:“朕這不是想著,楚凌風年紀也不小了,早些成家也能安定下來,省得總讓這些痴心姑娘鬧得滿城風雨。話說回來,你說宋雨薇這事,真就這麼算了?宋御史剛才遞了摺子過來,自請罰俸半年,說要在家禁足宋雨薇一年。”
“本來也不是什麼謀逆大罪,不過是女兒家痴心錯付罷了,禁足一年也夠了,還真能把人逼死不成?”裴寶珠放下茶盞,開口道,“宋雨薇壞了名聲,宋家也得到了教訓,這事就這麼揭過去算了,真要深究下去,反倒落個苛待功臣恩人的名聲,不划算。”
裴驍點了點頭,認同裴寶珠的話:“你說的有理,朕就是問問你的意思,既然你這麼說,那朕就準了宋御史的摺子。”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宮外的趣事,裴寶珠才起身告辭。重新走到宮門口登上馬車,車伕揮著鞭子緩緩動了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性的軲轆聲。裴寶珠靠在軟榻上,掀開車簾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想著,經了這麼一齣,宋雨薇就算日後能嫁給楚凌風,也不可能像原書裡那樣風光無限了,京城的圈子從來都是拜高踩低,她今天把臉丟在了御花園,未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至於沈清辭,那是個有主意的,能不能成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她也沒必要插手。
想到這裡,裴寶珠放下車簾,靠在軟榻上閉了眼,反正該來的總會來,她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其餘的,順其自然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