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孤身
裴寶珠盯著林景珩的側臉看了半晌，終究沒有開口問。窗簾落下，馬車內重新陷入昏暗，只餘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沉沉地壓在人心上。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沒停。
林景珩方才那句話說得篤定——“你知道我要的並不是銀兩”。她當然知道。可越是知道，越覺得這人討厭。明明什麼都能看穿，偏偏要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翻窗進來時是這樣，如今安安靜靜騎馬隨行也是這樣。他越是若無其事，她心裡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偏頭痛果然隱隱有些發作的兆頭。
車隊行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處燈火。那客棧孤零零立在官道旁，兩層木樓，門前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在這荒山野嶺裡簡直像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可裴寶珠掀簾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客棧被人仔細收拾過。門前石階掃得乾乾淨淨，燈籠是新換的，連門板上都還留著擦拭過的水痕。
林景珩先行下馬，走到馬車前，伸手將車簾掀開。
“到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
裴寶珠扶著他的手腕下了車。掌心相觸的一瞬，他的指腹在她腕間輕輕一按，像是在探她的脈。她立刻抽回手，瞪了他一眼。林景珩卻已經轉過身去，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只揚聲道：“掌櫃的，熱水備好了嗎？”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盤，手腳麻利，連忙迎出來：“備好了備好了，樓上兩間上房，一間給長公主殿下，另一間給……”
她看了一眼林景珩，又看了一眼後面跟上來的爾朱宸，一時拿不準該給誰。
“另一間給齊大人和楚將軍。”林景珩淡淡吩咐，“八王子住樓下東廂。”
爾朱宸面色微變：“本王子為何住樓下？”
“樓下東廂離馬廄近。”林景珩轉頭看他，語氣平和得近乎客氣，“八王子一路帶隊辛苦，夜裡若有什麼動靜，也好及時照應。長公主殿下身邊有暗閣的人守著，八王子不必擔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爾朱宸張了張嘴，竟尋不出反駁的話來。楚凌風在後面嗤笑一聲，被齊鳴淵暗暗拽了一把袖子。
裴寶珠懶得理會他們這些明爭暗鬥，徑直上了樓。推開房門，屋裡果然收拾得乾淨，被褥是新換的，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幾碟點心，連窗縫都用布條細細塞住了，以防夜風灌進來。她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是她慣喝的君山銀針。
她端著茶杯，半天沒喝。
不多時，門外響起叩門聲。
“進來。”
齊鳴淵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走到她面前低聲道：“殿下，方才楚凌風的人在客棧周圍探查過了，沒有異樣。但崖頂那夥人，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裴寶珠抬眼：“怎麼說？”
“他們用的刀是北狄軍中制式。”齊鳴淵面色凝重，“雖然刻意換了刀柄，但刀刃的鍛打紋路騙不了人。是北狄王庭禁衛軍的佩刀。”
裴寶珠將茶杯擱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爾朱宏的人。”
“十有八九。”齊鳴淵頓了頓，“殿下，此事要不要告訴八王子？”
“告訴他做什麼？”裴寶珠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底，“讓他去跟他的好王兄對質？你覺得他會信，還是會裝不信？”
齊鳴淵沉默片刻：“殿下看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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